杨瑜想要进宫为父报仇,若是能继承李夫人在宫中的人手,定能事半功倍。
“我可以出手,但我不敢向你保证什么。”这些年来,死在父皇手下的重臣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前世,因为奸臣的诬陷和病痛的折磨,父皇陷入癫狂,不仅杀妻灭子,在临死前,她听人议论说,这场祸事死了几万无辜的人,堪比一场大战,大夏也因此一蹶不振,由盛转衰。
天子一怒,血流千里,所以她不能跟李夫人保证,她对李家也不会肝脑涂地。
“不用......章儿有这份心就够了。”李夫人笑了,这笑容带着不可思议的平静,苍白的脸颊泛起点点红晕,似乎带着些少女的羞涩。
她想起来在初升阳光的照耀下,墙角篱笆上盛开的朝颜花。
“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章儿。”
李夫人被病痛的凤眼熬红的双眼,直直地看着她。
喜欢......她?
“我家是乐伎贱民,从小我就长得貌美,家里的人每天都让我练习舞蹈,他们教育我以后要伺候贵人。能来到皇上身边,人人觉得我是撞了大运。皇上对我很好,我也喜欢皇上。可我要是遇上别的贵人,可能亦是如此。”李夫人把积压在心底里的娓娓道来,她浑身轻松了许多,尽管皇上比她大二十岁,她还是会“喜欢”皇上。她深知皇上喜怒无常,他对她的爱是靠不住的,李家没有什么故交,把钱送给章儿或许能多一些保障。
“章儿,你是我见过的最勤奋的人,你每天都在御花园练武,我每次见了你,就会想起我小时候。我在想你明明是一国公主,不用吃这些苦的,为什么会......”
文含章想起小的时候,她的武艺由舅舅和表哥手把手教导,可他们身负重任,不能天天进宫,隔些天来指导她一次,很多时候她都会独自练武,常常在御花园遇见游玩的李夫人。
“后来和你一起去了新秦中,你开始带兵打仗,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女子除了服侍人,还有别的出路,咳咳咳。”李夫人像是一下子说了太多了,耗尽了力气,她又咳出血来。
“夫人,保重身体。”她握住李夫人冰凉削瘦的双肩,慢慢扶她躺下。
“你走吧,我会让人把黄金暗中运到你的庄子上。”李夫人闭上了眼睛。
带她转身离去,李夫人转过头来,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
一夜寒风,到了寅时,忽然飘下雪花来,纷纷扬扬,这是一场大雪。
今年入冬以来,只下了两场不成气候的小雪。陛下得天马是旷世祥瑞,加之今岁瑞雪盈野,正合兆丰年之吉意,此皆上天眷顾大夏之显象,合该再上一道奏折,让天下人皆知陛下仁德感天,福泽万民。
天还未亮群臣出门上朝,看见围着灯笼打着旋的雪花,纷纷冒出这个念头。
未央宫前,清一色的狐裘、鼦裘和貉裘,就连家境最贫寒的官员也会搞一身半新不旧的银鼠裘。
官员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她独自立于一侧,离人群不远不近,纷扬的雪在她周身三尺外便似乎改了轨迹,被一种无形的静默与冷冽所慑,化作绕行的风涡。
这是她划出的疆域,她静静地站在那,犹如站在羊群中的猎豹。
她便是大夏唯一的女将、骠骑将军邕阳公主殿下。
三五成群的官员们,余光偶尔会掠过那道身影,交谈声便不自觉地低下去几分。他们认得这豹裘,这是前年夏苗,公主独自猎得的花豹制成的裘衣。
公主向来低调,只见过她穿白狐狸裘,这次她将皇上亲口赏赐的豹裘穿在身上,定有什么打算。公主这次又立了大功,皇上论功行赏,要给她燕王的封地,群臣反对声四起,公主谦逊辞了一次封赏,今日这变化,是不是意味着她要接受燕王的封地了。
大夏的驸马地位比公主低,但所生的孩子仍要随父姓。在大夏民间,男子家中贫苦,无力承担娶妻的聘礼,被迫“出赘”,“嫁”入女方家庭生活,赘婿和恶少年、商人同属“七科谪”之列,若是朝廷需要有人戍边、服苦役,会优先征发这些人。即便如此,赘婿的孩子仍随父姓。
公主劳苦功高该赏,但日后公主的孩子继承王位,那大夏便有了新的异姓王,开国之初分封的异姓王都被高祖杀完了,他老人家还定下盟约,‘异姓为王,天下共击之’。大臣们思前想后,还是要反对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