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闳被她一脚踹了出去。
刘闳从地上爬起来,看见刘含章扬着脸,负手而立,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他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几个,把她给本王拿下,她身边那俩婢女本王全要了。”
他身边的四个带刀侍卫互相看了看,愣是不敢动弹。
“不伤她性命就行了,出了事本王负责。”
有了刘闳这个担保,明晃晃的长刀出鞘。
“殿下,接着。”空中掷过来一把宝剑,刘含章轻轻一跳握住剑柄顺手挽了个剑花。
刀剑相接,刀未能划破一缕衣衫,剑上却血流不止。
眨眼之间,四个护卫已瘫倒在地,哀嚎之声此起彼伏。刘闳拔腿便跑。寒芒破空而至,一柄长剑擦着头皮飞过,“哐当”一声钉入门框。
他顿住脚步,后心已遭重击,身子不由自主向前扑去,吐出一口鲜血。
“不要了,三哥不要麝尘了。”
求饶声很快就戛然而止,一只脚踏上他的后背。
“以后你再敢觊觎我的人,我见一次打一次。”她脚下加了一分力,听着刘闳肋骨折断的轻响,她隐隐有一分快意。
刘闳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点头。
“若是父皇知道此事,怕是会有些麻烦。”说话间她收了脚上两分力。
“不会的,四妹我跟你保证,父皇不会知道此事的。”刘闳忙不迭地保证,得到允许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她站在那里,鬓发一丝不乱。满堂男侍无人敢出声,馆主亦垂下头。
“殿下……”麝尘站在她的身后,泪珠滚落,却紧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你是我的人,没人能把你抢走。”
麝尘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刘含章将她扶起,此生她要拼尽全力保护身边的人。
厅中那些男侍们,这才敢抬起眼,重新打量这位邕阳公主。
她不是传闻中只会倚仗母兄的纨绔。
那剑法,那身形,那睥睨的神色,明晃晃的昭示着,惹怒了她,她会杀人的。
方才还争相献媚的少年们,此刻人人敛容屏息,有几人甚至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唯有一个人没有退。
她从门框上拔下那柄剑,这是一把好剑,削铁如泥,寒光凛冽。方才若没有这把剑,不会打得这样利索。
她抬头看向剑的主人,怔了一瞬。
这人仿佛是按画上的美人生就的,即便在满厅男侍之中,依然鹤立鸡群。
年轻男子清正雅致已是上好,难得的是,他清雅而有威严,他周身的威严气度在这脂粉打造的青衿馆中散了七七八八,就像一只流浪在外的年轻狼王。
他收起了利爪,换成了淡淡的疏冷,犹如空谷幽兰一般让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可他偏偏是身在青衿馆的男宠,给人以遐想的空间。
竟是他?
萧停云,青州人。名相之后,其父萧伯玉上书削藩,触怒福王。诸侯王联名弹劾,父皇为安抚人心,屠尽萧氏满门,唯襁褓中的萧停云侥幸逃脱。
九年之后,也就是她重生前被杀那一年,萧停云在西南起事,割据一方。
他生得极美,又多智近妖,竟引得京城贵妇争相传阅他的画像。他凭一己之力拉起反旗,搅得大汉天翻地覆。
一个能让父皇江山震颤的人。
她忽然笑了,她需要这样的人才。
前世她随手挑了男侍,压根不记得遇见过此人。若那时便认得他……
今夜来青衿馆,本是为巩固“纨绔”人设。可她遇见了更有趣的。
那便不装了。
回公主府时,已是夜半子时。
她坐在上首,把玩玉杯,淡淡开口:“你叫什么?”
那人从容答道:“小人名叫张停云,琅琊郡临溪县人。一个月前来长安游学,正值五月五日佳节,因一时贪玩与书僮走散,迷失在偏僻巷子中,被人敲了闷棍,醒来便落在青衿馆了。”
她看着那张与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问,悠悠问道:“停云——若是风一直在,云如何能停?”
那人沉思片刻,答:“天上本没有静止不动的云。父亲为我取这个名字,取的是‘宁静悠远’之意,盼我过富贵闲人的生活。”
他顿了顿,“可惜我已身在京城,处于权贵之间,怕是要辜负父亲的期望了。”
她没有接话。
窗外夜色如墨。
她忽然想起方才那一幕:侍卫挥刀,她手中空空,他的剑从人群中掷来。
那样果断,那样精准。
他分明可以藏拙。
她需要帮手。需要能搅动天下的人。
而他需要一个能为提供他报仇契机的人。
“公主府不养闲人。”她搁下玉杯,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今晚,你侍寝。”
她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他那张近乎妖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震惊之色。
但只是一瞬。
他垂眸,敛去所有情绪,从容一揖。
“诺。”
玉杯中还剩半盏残酒。她端起饮尽,唇角微微扬起。
父皇。
前世之仇,今生来报。
这一回,女儿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