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恬感觉自己荷包一下鼓了。
她这半个月尤其老实除了施泰唯不在身边,主要还是没钱。
和泰唯度假回来,封恬微信余额只剩些毛毛钱,要熬到下个月发薪日,想潇洒都难。
封恬不能向家里诉独在异乡的苦,和广大游子无异,报喜不报忧。爸妈无非那句话,不行就回来,像是有千金万银的兜底,不过尔尔。好似去登高还没尝试早已下了“不行”的判书,他们一副看太多爬到一半伤痕累累、支离破碎的身体,极力拉住自己的女儿别去试险。
即使粉身碎骨,也想站在山顶目睹一刻风景。
更难和男友描述兜里没钱还得佯装无事发生的窘迫。他懂什么人间疾苦,自带顺遂命格。
泰唯倒没有做什么都完全顺利。遇到新开的门店不如预期的,他尚且在能带着团队专业领域内进行复盘调整,但是遇到远远超预期的门店,当地合作商眼红临时变卦不接受当初合同的分成方式,甚至把柴希扣下当人质,法治社会做起事儿来依旧和地痞流氓无异。这合作商还是施泰唯自己去谈和签约,最后麻烦到施泰意找当地关系喝了和解酒,承诺其它合作让利才善罢甘休。
怪他眼拙。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心烦的事情不止一件。最近忙于新店,很多资讯没及时跟上,股票完全没看,施泰唯抽空打开时一片飘绿。
亏钱是小事,失去掌控的感觉是施泰唯的软肋。
和柴希赶最晚班的飞机回来。落地已是凌晨两点。
泰唯没带行李一身轻松,他向柴希邀约道,“去店里喝一杯。”
“半个月没见女友不该飞奔回去,怎么还有闲情逸致陪我这孤家寡人。”
泰唯不回柴希的话,直往出租车集散地。上车报门店地址,他闭眼沉脸。
工作日的凌晨店里没什么人,服务员在做打烊的准备。
“你看你现在忙得都着不了家,过一个月还得销假回去上班。要不工作和创业舍弃一项,留点时间给家人朋友。”柴希了解泰唯,什么都不会放弃,什么都要高标准完成,可每个人一天的时间长短是一样的,这块儿投入的时间精力多了另一块儿务必会减少。他不仅大胆猜测,“莫非对封恬腻了?”
腻了吗?在这场完全由他主导的恋爱关系里,封恬并非完美情人的存在。不仅没办法分担他的烦恼,甚至更花心思地守护封恬可悲的自尊心,日常上的照顾,言语上的克制,礼物上的收敛。封恬回馈了什么,直抒胸臆但浮于表面的说喜欢,腻歪的肢体碰撞,懂事的疏离感。
所以是腻了?
并没有。
粗略估计在一起快五个月,施泰唯并没有找到开启这段恋爱的原因,他到底喜欢封恬什么。
纯粹吗?
真的纯粹吗?
第二杯酒下肚,他感到整个身体都在燃烧。看似掌握全局,却连个答案都找不出来。
真讽刺。
“我先回去休息。店里四点半关门,比别耽误员工下班时间。”柴希说,杯中剩下一半的酒。自从陈薇再次回来,他看透本质,逐渐戒酒戒药,回归正常生活方式,竟嫌凌晨三、四点有些太晚影响他睡眠。
封恬在早上闹钟响起前,先睁开了眼睛。家里窸窸窣窣,跟进了小偷一样。一个庞大的身体停在她出租屋小小的冰箱前面,认真地往里放东西。
看一眼时间,不过六点多。
“泰唯…?”封恬刚睡醒声音有些哑,他大清早来干嘛?不会又来抓她临时培训之类的吧。
他把日常习惯喝的苏打水放好,绕到封恬床前,“不再睡睡吗?”
泰唯喝完酒,没有一点睡意。他找不到答案,就来找制造问题的本人。他开门进来时,封恬睡得熟,泰唯无意扰人清梦,也许放东西的声音重了一点。
“醒了就不睡了,我每天有睡够八小时,不困。”
真令人羡慕。
泰唯忍不住揪起封恬的脸,嫩嫩滑滑,全是胶原蛋白。他不会养狗,没想到有养人的天赋。不到半年时间,封恬里外换了半个人。
还差一点自信。少一点事故。
“让我抱抱。”泰唯说完话,封恬自觉坐起身挪到他旁边,她嘴里说着不困眼睛却半睁开。他不知从哪儿变出块腕表戴在封恬手上,“还没恭喜你升职。加薪多少?”
“我现在是八千加绩效,比同龄人高很多。”封恬好得意。
“我炒股每天亏都不止八…”泰唯想想没说后面货币单位,以免影响他自身心情还让封恬产生瞧不起她的想法。不过这薪资涨得的确抠搜,和封恬同样的岗位职责至少得一万五以上,“你有没有想过跳槽换家公司,你已经有做品牌个案的经验,也能带人。重新整理简历,投递超越能力的岗位,多和不同的HR聊,看看差距在哪里。这样你才能知道从哪个上面去弥补,而不是像你组长一样什么东西都塞给你们。”
“好麻烦。”封恬来这儿一年,从助理设计师到初级到中级已是升得快,薪资接近翻一倍,对她而言很难不得意。她谈薪水平太嫩,HR明显压她价她也没感觉,还为涨三千乐呵乐呵半个月。没想到多日没见的男友来就一盆冷水浇过来。
真扫兴。
“或者不用那么麻烦。反正我有钱啊,你知道的我很能挣钱,你每个月要多少额度我开给你就好。你表姐一个月能挣十万,我给你设二十万的额度好不好,或者每个月一号自动转给你。”施泰唯说。他有些生气,以他哥的意思恋爱谈四个月就可以考虑结婚。但他们不能,封恬像没长大的小孩儿对自己未来完全没规划,给她什么就接受什么,观察到泰唯喜恶会努力迎合。
他受够了花尽心思在恋人面前得不到想要的结果。这比他理财失败,合作方看走眼还令他动怒。
什么是他想要的结果——一个完美恋人?
“我才不要你的钱,我自己能挣。”
“挣多少?八千?够干嘛?给曲奇一次性充值宠物店的费用都不够。”
七点。封恬早起的闹钟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