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老板跟个大型移动吉祥物一样，每来一次客流量比上周至少多20%。但坐他对面的女孩眼泪有一搭没一搭地流，这要被员工看见下了班都能闲话到天明。

佳韵眼观八方，发现不对立刻走了过去。得马上把两人弄走，不仅是其他人发现女孩哭要分心讨论，外面还有客人在等座，这两人不大可能有消费，简直占着茅坑不拉屎。

但佳韵还是很会应对，她看着剩下的蛋糕讨喜，用讲话分散封恬的注意力，“小美女，你的蛋糕看上去很好吃，不知道我们员工有没有这个幸运分享你的快乐。”

封恬不知所措，蛋糕她肯定不带走了有人帮她解决不浪费真是求之不得，她眨眨眼睛，脑袋有些晕眩，“嗯嗯，你们不介意的话。”

佳韵一边收着蛋糕盒一边掏了张卡片递给封恬，“这是我们友好合作的兄弟店，就在出门左手第三家。老板，你不介意换个地方带小美女庆祝生日。”

佳韵不等两人太多反应，把他们护送到她推荐的门店。

泰唯想到一会儿还要拉柴希讨论，点两杯苏打水坐坐算了。没曾想封恬都有些软塌塌借力靠在他身上，还意识清醒地指着酒单点了杯最贵的帝国世涛。

“叫你从来不给我花钱。”她嘴里嘟嘟囔囔，有个七八分醉意，“我就要喝。”

酒上来封恬抿了一口，有些不悦地说，“又是这个。”

“这款酒精度数太高，我给你换一杯吧。”听到有人评价他从不花钱，泰唯简直无语，她知道有多少人钓他就是因为他大方啊，一杯酒再贵能值多少钱。他难得耐心地想要哄两句，封恬抓过酒杯“咕咚咕咚”就是两口。

“好苦。”喝完她又立即抱怨，“真的好苦啊。”

她大概率喝醉了，泰唯思考一会儿怎么送她回去。等她彻底醉了，就让佳韵来处理。他刚把封恬面前还剩小半杯的酒挪到另一个桌上，老板端来杯威士忌介绍他去峨眉山酒厂参观买来的，还没说让泰唯试试，靠坐在他身边的小姑娘接过一口气喝干。

“诶，酒不是这样喝的。”泰唯来不及阻止。

当人想买醉时，酒精不过是情绪出口。

什么巧克力咖啡。什么蜂蜜杏干。喝进嘴里流进胃里，都是为给情绪找个有理由的出口。

有心事的人不想品，什么样的风味喝进肚子里都没有心事好品。

也就五十毫升的威士忌喝下，彻底把封恬的心绪搅得天翻地覆。

她抽抽嗒嗒哭了起来。

“我好想回家，好想回家…”

“好好好，我一会儿就送你回去。”泰唯喜欢熟女，她们成熟懂事知分寸，要什么给什么，等价兑换。未经世事的小女孩巴掌大的事儿都要哄，他没那个精力。

“我想爸爸想妈妈想表姐…想爷爷奶奶…嗝…想回家…”封恬把脑袋埋了过来，她的脸颊经酒精上色，像熟透的蕃茄，用手一捏整个汁水爆开，“番茄”叽里咕噜讲个没停。“贝贝骗我，大城市一点也不好，一点也不好…呜呜呜…我交不到朋友，大家都骗我。”

“谁骗你啦？”泰唯也是好久没遇到喝醉酒毫无顾忌碎碎念的人，觉得还有些好玩儿。他看了时间离十点还有二十分钟，足够他逗逗小孩。

“都骗我，所有人都骗我。贝贝骗我说大城市好，毕业后一定要来这里。组长也骗我，每天都让我加班到很晚，工作做完了也要加班，比上学学的东西还多。还要考试。没做到她想要的骂我，考不过也骂我…呜呜…因为就我不敢反抗，逮着我一个人薅…我已经好久好久都最晚一个下班了，我还要把曲奇的毛滚一遍才走…呜呜呜…妈妈…”

“呃！”泰唯顺着把她垂在脸上的头发一缕缕理到耳后，她微微仰着脑袋，目光努力把焦点集中在泰唯脸上，开始新一轮醉酒输出。她借着酒意说心事。

“最可恶的是你，认错我的名字，叫我什么安妮。比组长还过分，拿我当免费劳动力，饲养曲奇。你知不知道，我给你发的地址根本不是我住的地方，你每次拿一箱罐头给我我牵着狗抱回家都要半小时，你都没说送我;（说了送的没同意）你家里难打车得要死，看见我带狗就拒绝；你倒是出差做了甩手掌柜，那你知道为了不让曲奇在家孤独我带它去公司上班无形承担多少压力吗？呜呜呜…这些忍一忍都算啦，为什么我给你发了这么多曲奇图片视频和信息，你都不怎么回…太没礼貌了！不好好看，今天还假装不知道让我复述一遍…好过分…”

“哦？”他怎么从来没有收到过所谓的视频图片，泰唯直起身体往老板方向看，示意拿杯热的淡盐水过来。

泰唯帮她顺着背，抱怨让她抱怨，压力挤压起来不释放会憋坏，他看表还有十分钟。早点把礼物送她，问还有什么需求他尽可能去满足，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感受并不好。

热水来了。

雾气顺着杯口向上升腾。

泰唯耐心地吹散热气，这杯水喂给她就叫陈佳韵过来，他的计划里时间卡得刚好。靠在他身上的封恬不是太老实，扑腾着要去抓空气里飘散的雾气，她的手停在泰唯的眼睛前随即放了下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眼泪和雾气一起模糊着她的视线，和刚才还有点假哭的抱怨不同，眼睛闭合间，酝酿出的豆大眼泪一直往下掉。

眼前唇红齿白的男人和记忆里照片上还略带稚气的少年重叠。

“学长…”她的手没忍住小心翼翼去触碰泰唯的脸颊，“真的是你吗，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