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重掩护加尔沙离开，被东宁抓获，临走前他给加尔沙画了个大饼：他会借自己的烈士后代身份，“金盆洗手”获取东宁信任，探东宁技术，助黑蛇拿下沙国，为期一年。

加尔沙信任他，控制他的药，从来都是一年一服解药。

这恰恰给了陆行重运转的机会。

现在回想，当初的抉择都过于草率。

陆行重早就想拉着黑蛇同归于尽，只是没想到死之前有人问他，想不想再回东宁看一看。

20年离乡，他反反复复梦见那个小区，那个女人，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怎能忍住不回去看一看。

也正是那次，他在蒙尘的、久违的家中，看到了那架始终被白布盖着的钢琴。

那时，他父母觉得他太淘气，给他报钢琴班培养气质，想培养成稳重贵气的小少爷。

可这架钢琴没响几次，就彻底闲置，两个主人死了，小混子还没成小少爷就被丢在了沙国。

那时的陆行重，终于确信，自己回到东宁是正确的选择。

他走丢时十多岁，回忆里的爱和遗憾，清清楚楚，就那么不明不白的死在沙国，他不甘心。

加尔沙怕落在东宁手里，哪管什么红的白的大饼，统统吞下，半推半就让陆行重替他被抓。

而东宁的特战基地大队长，因为20年前的事、因为回音的担保、因为陆行重带回的药剂，思量很久，终究是扛着压力把人变成了基地“临时工”。

之后的之后，便是如今。

谁也未曾想，才一年，所有人的世界，天翻地覆。

现在，陆行重知道了，当年回音说的那个冷冰冰的实验员是谁。

“你和回音什么关系？”

戚博士想也不想：“当然是实验员和实验体的关系。”

陆行重不罢休：“什么实验的实验员和实验体关系？S实验体的愈合能力？肌肉增长指数研究？还是什么？你为什么对我和白止的生活那么好奇，反复问？明明我和他没在一起多久。”

戚博士感到了一阵不耐烦。

天生情感缺陷的人，无法理解什么是爱。

他想通过陆行重确认，究竟什么样的行为，代表感情。

可他无法理解陆行重和白止之间的行为。

他和回音之间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究竟是由什么激素导致？

他找很多实验体试过，为什么都无法复刻那种感觉？

见戚博士不说话，陆行重放弃了这个问题。

陆行重：“你说造神实验是骗加尔沙的。怎么骗的，原计划是什么？”

“无非还是克隆，克隆更多的你。但我发现克隆实验体都活不久。暴君，是唯一一个活得久的。生物的基因太复杂，即便是我也没法参透。但加尔沙不知道这个。”

“那你把我搞回来干什么？让我死外边不就得了。”陆行重不解。

“那不行。S试剂短板很明显，造价高、死亡率高、缺乏001实验体会变得质量不稳定。”

“这些年，问题没有得到解决，S试剂没有迭代更新，克隆也无法解决问题，加尔沙逼我出成果。这个从小缺爱的短视的人，从没意识到S试剂本身的伟大，居然还想压榨我。”

“反正，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知道我在骗他。我又逃不出他掌心，得想办法保命。”

戚博士眼睛泛光，整个人都不再是冷冰冰的死人感：“其实，前些年，我发现，人成为S实验体的过程，可逆。这个成果比把人变成S实验体还要令我兴奋，你能想象到么？当我打乱人的机能，让人不计代价的增长恢复能力和力量，研制出S试剂后，居然还能让人体恢复回去！”

“这远比献祭般的S试剂更加复杂。可加尔沙那个没上过学的混子，根本不识货，觉得这个不重要。”

“呵。”戚博士满脸不屑：“我不想和小脑萎缩的他废话，我觉得这个对东宁有用，你觉得呢？”

“你想用这个技术为筹码，让东宁庇护你？”

“没错。”

陆行重：“你之前和加尔沙说，可以让我活的久一点，就是想把我变回普通人？”

“嗯……”戚博士突然含糊说着：“陆行重，你太早成为实验体，而且是最稳定的实验体，成为不了普通人。”

陆行重张了张嘴，缓缓问道：“所以你和加尔沙说，能救我，也是骗他的？”

戚博士耸肩：“对。我不知道你在东宁怎么样，但如果你真的对那个地方产生了感情，这是我能想到把你骗来实验室的唯一方法。为了白止，你也会同意我的对吧？我刚检测过你身体，如果你不再受伤，也许还能活几个月……”

后边的话，陆行重已经听不见……

陆行重扯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什么都说不出。

上天果然从不眷顾他。

希望总是一次又一次在他眼前出现，又消失。

20年前，他眼睁睁看着邵恒江和自己错过。

20年后，在他最想活的时候，戚博士却告诉他，所有实验体，除了他，也许都能变回普通人。

所有人都有变回普通人的机会，除了他这个001号实验体。

实验室的冷，深入骨髓。

陆行重竟觉得有点受不住。

他咀嚼很久，消化这个消息。

其实，这也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只是白止他们的出现，让他不敢去怀疑这点希望。

陆行重眉毛蹙在一起，低头沉默很久。

再开口，似是丧失了力气：“你说能把S实验体变回普通人，证据呢？这么多年，我从没听过S实验体身体可逆。”

戚博士终于听到想要的问题，显露出兴奋：“证据是，回音，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