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其马维持着斯莱特林院徽上的姿态。
‘再往左边一点点——对,头抬起来一点——太高了,低一点——好,就这样,别动!’
萨其马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它已经保持着这个姿势整整五分钟了,尾巴尖都在微微颤抖。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还在晃动的照片从相机底部吐出来。
画面里,萨其马端坐在白纸前,墨镜微微反光,姿态确实很端庄——如果忽略它尾巴尖因为紧张而微微翘起的那一点点弧度的话。
“完美。”阿斯特丽德拿起照片吹了吹,等画面固定下来,“再来一张备用的。”
萨其马认命地继续端坐。
半小时后,阿斯特丽德选出最满意的一张,连同那沓填好的表格,以及邓布利多亲笔签名的担保函一起塞进大文件袋里,这才匆匆往猫头鹰棚屋赶去。
城堡外的风雪比早上又大了许多。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禁林的树梢,大朵大朵的雪花从天上倾泻下来,被风卷着横着飞,打在脸上生疼。通往猫头鹰棚屋的小路已经被积雪埋了大半,只剩下中间窄窄一条,勉强能辨认出方向。
阿斯特丽德把自己裹在超大超厚的围巾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抱着文件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她的靴子里早就灌满了雪,那些雪被体温融化,又冷又湿,冻得脚趾都快没知觉了。
猫头鹰棚屋那扇破旧的木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她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绑紧了,别半路上掉了。这两瓶是给圣芒戈魔药研究所的样本,那几瓶是给魔药发明促进协会的实验样品,还有这封信,一定要送到指定地址。”
阿斯特丽德推开门。
斯内普正站在木架前,给一只看起来颇沉稳雄壮的猫头鹰绑信件。那猫头鹰体型不小,灰褐色的羽毛被雪水打湿了些,但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能飞长途的料。它脚上绑着两份信件,每份旁边还挂着几个瓶瓶罐罐,都用软布包着,防止磕碰。
斯内普听到动静转过头来,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从被雪打湿的发顶,到冻得通红的脸颊,再到那双跺着雪的靴子。
“这种暴雪天,你赶着给谁寄信?”他的语气依旧慢悠悠的,但手上的动作没停,“有什么事这么急?”
他抽出魔杖,对着她的靴子轻轻一挥。
清理一新。
那些融化的雪水、沾上的泥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接着又是一个烘干咒,靴子里那股湿冷的感觉被暖意取代。最后是保暖咒,那道光芒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驱散了刺骨的寒冷。
阿斯特丽德这才举起手里的文件袋晃了晃,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凝成一团。
“给萨其马申请户口,”她被冻得通红的脸在保暖咒的作用下慢慢恢复血色,“刚准备好材料,想赶紧寄出去,免得夜长梦多。”
她又看向斯内普刚绑好的信件,好奇地问:“你寄什么?”
斯内普收回魔杖,一边给那只猫头鹰喂小肉条,一边回答:“毕业论文的选题被斯拉格霍恩教授看好。他帮我联系了几个实验室——圣芒戈魔药研究所、魔药发明促进协会,还有威尔士那个专门研究稀有魔药材料的私人实验室——以便我获得更多实验数据支撑,把论文完善成更具学术价值的期刊文章。”
接着,他用下巴示意另一份信件:“顺便,给魔药发明促进协会寄了一份A.S品牌明星产品的配方研究报告和自研成分应用效果的研究论文。如果能获得他们的专业认证,以后产品的宣传和背书会更有说服力。”
阿斯特丽德的眼睛慢慢睁大,她把文件袋往胳膊底下一夹,腾出双手,对着他竖起两个大拇指,脸上满是领导表彰优秀员工的赞赏与欣慰。
“太棒了!西弗勒斯,你非常具有企业责任感,很有主人翁精神,完全就是踏实努力、认真钻研的典范!”她吸溜着被冻得通红的鼻子,慷慨激昂地进行讲话:“像我们这种钱少事多的公司,最需要的就是像你这样从不抱怨、默默奉献的好员工。你是以单位为家的模范,是爱岗敬业的标杆,是我们所有人学习的榜样!这种使命感,这种责任心,我宣布,你被评为我们A.S本年度最优秀员工!等年会的时候,我一定给你发个大奖状!”
斯内普抬起头,透过飘落的雪花看着她:“能得到董事长的亲自表彰,鄙人深感荣幸。”他微微欠身,做足了受宠若惊的戏码,“不过我得提醒你,董事长女士,你说的那种‘从不抱怨、默默奉献’的模范员工,在麻瓜的企业里通常还有一个更简洁的叫法——冤大头。而我之所以愿意当这个冤大头,纯粹是因为这个企业的另一个股东恰好也姓斯内普。”
阿斯特丽德故作恍然地张大嘴巴,长长地“哦”了一声后,又一本正经地点头:“我回去一定向那位姓斯内普的股东大力举荐你,为你在下一届董事会上争取‘最佳任劳任怨奖’的提名,奖品暂定为一个真人大小的等身抱枕,上面印着那位股东的全黑证件照,好让你随时随地感受到单位的温暖。”
斯内普垂下眼帘,睫毛上落了零星的雪花,随着他微微颤动的动作簌簌落下。他优雅地颔首:“谢谢董事长的厚爱。不过——”他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假笑,“等身抱枕就不必了。每天照镜子已经够累的了,不需要再给自己找个分身。”
阿斯特丽德笑着走向那排木架,目光从几十只猫头鹰身上一一掠过。那些猫头鹰有的在高傲地梳理羽毛,有的在打瞌睡,还有几只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们。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一只灰扑扑的小猫头鹰身上——那小家伙圆滚滚的,羽毛蓬松,一双大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她,像极了格丽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就你了。”阿斯特丽德亲切地指着它。
小猫头鹰被选中后,兴奋地扑棱了两下翅膀,差点从架子上掉下来。它踉跄着站稳,然后挺起胸脯,努力做出一副“我很可靠”的模样,但那圆滚滚的身子和歪歪扭扭的站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太聪明的样子。
阿斯特丽德把文件袋绑在它腿上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绑牢。斯内普这才抽出魔杖,先给两只整装待发的猫头鹰腿上施了牢固咒,确保那些文件不会在半路脱落,然后又挥动魔杖,给它们全身都罩上一层防雨咒和保暖咒——它们的羽毛此刻犹如镀了一层透明薄膜,在棚屋里闪着微光。
“去吧。”他收起魔杖,冲那两只猫头鹰微微点了点头。
沉稳的灰林鸮率先振翅飞起,在风雪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很快就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那只小猫头鹰跟在后面,飞得歪歪扭扭的,也一头扎进漫天风雪里。
阿斯特丽德仰头看着它飞远,忽然冒出一句疑问:“你刚才怎么不顺便给它们用个加速咒?那样不是更快吗?”
“还有,”她一脸认真,语气里满是好奇:“那些猫头鹰的主人们,为什么不干脆给自家猫头鹰用个幻影移形咒?一眨眼就到了,多方便。”
斯内普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新的脚印。
“首先,魔法邮政局有明确规定——禁止将猫头鹰当门钥匙用。因为不便于交通管控,也很难对此类违章猫头鹰做出即时处罚——比如开罚单,扣它的飞行里程,或是吊销飞行执照。”
“其次,神奇动物保护协会曾经发布过倡议,呼吁巫师尊重猫头鹰的自然习性。幻影移形会让它们产生严重的时空错乱感,据说不下二十只猫头鹰在违规使用后,把自己当成了猫头鹰和人类的混血后代,天天对着镜子问‘我是谁’。”
阿斯特丽德跟在他身后,踩着那些脚印往前走。她裹紧围巾,闷声闷气地问:“猫头鹰也要考飞行执照吗?”
斯内普调整了一下步伐,让每一个脚印的间隔变小了点:“当然。而且理论、实操和恶劣天气应对都要考。执照也分等级——初级只能在晴天飞行,中级能应对8级以下大风和雨雪,高级才能送跨洋邮件。至于那些无证上岗的野生猫头鹰——”
他像讲有趣的故事一样,颇有兴味:“魔法邮政局发现后会直接取缔当事巫师的寄信资格五年。顺便说一句,被处罚的人里有一半都会辩解‘我以为它能飞就行’,另一半会说‘它没告诉我它没证’。”
阿斯特丽德听得津津有味,想了想,又问:“那门钥匙又是什么?”
斯内普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你终于问了个正经问题”的欣慰:“可以理解为‘交通工具的魔法瞬移版’,区别在于它不需要你主动移动,只要碰到就能触发。而且,门钥匙不会在半路上问你要小费,也不会因为天气不好就罢工。”
两人穿过城堡大门,抖落身上的雪花。走廊里比外面暖和多了,壁炉里的火焰把石墙染成温暖的橙红色,画像里的居民们有的在打盹,有的在互相串门,还有几个正凑在一起玩噼啪爆炸牌。
大礼堂里冷冷清清的,十二棵巨大的圣诞树还在,但树下的长桌上只稀稀落落地坐着一小撮人。大多数留校学生都懒得来吃饭——窝在宿舍里,裹着毯子,吃着从蜂蜜公爵囤积的零食,再抱本闲书,这可比专程跑一趟来吃饭要惬意多了。只有少数几个对餐标有严格要求的人,或者像他们这样有正事要办的,才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在老位置坐下——格兰芬多长桌靠窗的一个角落,离壁炉不远,既能取暖,又能看见窗外的雪景。斯内普刚取了一份烤羊排和烤蔬菜,还没来得及动刀叉,就看到阿斯特丽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往桌上一字排开。
“看看。”她得意洋洋地指着那些照片。
那是萨其马的写真集。
第一张照片里,萨其马戴着小墨镜,端坐在一块石头上,尾巴尖优雅地收在身侧,姿态高冷,俨然一位等待被画像的贵族。
第二张,它正趴在圣诞树的枝桠上,歪着脑袋看镜头。
第三张,它把自己盘成一个漂亮的圆环,脑袋从中间探出来,吐着蛇信——据阿斯特丽德说这是“蛇形结”。
第四张——斯内普的表情渐渐变得一言难尽。
照片里,萨其马用腰部撑地,整个身子立起来,头和尾巴尖相触,硬生生把自己弯成了一个心形。
“这些照片,”他慢悠悠地开口,“你打算用来做什么?”
“选品牌代言人的形象照啊。”她兴致勃勃地说,“你不觉得这些照片都很有表现力吗?每一张都展现了萨其马的不同侧面——高冷的、可爱的、亲和的、搞怪的。我们在不同场合用不同的照片,完美覆盖所有客户群体。”
斯内普拿起那张高冷的照片看了一眼,又捏着那张比心的看了看,最终放下,“我只有一个建议——在你最终确定品牌照片的时候,记得问一下那位姓斯内普的股东的意见。”
阿斯特丽德立刻进入状态,她一脸认真地用纸巾包起一根鸡腿,举到他面前当话筒:“那么请问斯内普先生,您对于A.S品牌代言人的形象照,有什么看法吗?”
斯内普垂眸看了一眼那根正在冒油的鸡腿,又抬起眼看她,然后稍微坐直了些,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作为本公司的股东之一,我认为品牌格调应当保持优雅、神秘和值得信赖的形象。”他用下巴示意那张高冷的照片,“这张——端正、优雅、高贵,与A.S的品牌定位完全吻合。”他又拿起那张比心的照片,轻轻晃了晃,“而这张——虽然很有创意,但会让客户怀疑我们卖的是情人节限量版心形蛇皮钱包。”
阿斯特丽德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把那根充当话筒的鸡腿收起来,用纸巾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那是她给萨其马带的,它拍照时太投入,扭了一下老腰,今天一整天都躺在宿舍里歇着,哼哼唧唧地喊着‘老萨其马老了,老萨其马不中用了’。
阿斯特丽德拿起自己的餐叉,开始享用面前那份樱桃酱馅饼。咽下一口之后,她忽然抬起头,两眼放光:“对了,情人节不是快到了吗?我打算推出一款情侣护肤套装——把最近研发的男士护肤系列和咱们的经典女士款搭配在一起,用限量款的噱头,肯定能卖爆。”
她用叉子指了指那张比心的照片,“就用这张照片作为情人节限定款的特别形象照。多有爱,多应急,多——呃——有辨识度。”
斯内普正准备切羊排的餐叉停顿下来,他看着那张把自己扭成心形的萨其马,很想保持沉默。
但他到底没忍住:“一条九百岁高龄的蛇怪,为企业的情人节营销献出了自己的首秀。我得说,这确实是本年度最具创意的品牌策划。我都想好广告词了——‘来自远古的祝福,让你们的爱情像老萨其马一样,历经九百多年还能保持新鲜。’”他哼笑一声,继续补充:“而我只希望,那些收到礼物的情侣打开包装时,不会觉得这条蛇是在对他们说——‘本勇士见证着你们的爱情,也盯着你们的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