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夫人的眼皮颤了颤,慢悠悠地睁开一条缝,看到是她,整个人立刻精神了不少:“哦,是你啊,亲爱的。这么晚才回来?又是跟那个黑漆漆的小子出去约会了?”
阿斯特丽德权当没听见后半句,举起手里那个小瓶子,像一个真正的推销员一般热情礼貌地介绍着:“请允许我向您介绍我们的最新产品——一款专为画像设计的驱虫防护喷雾。您知道的,那些烦人的蠹虫、书虫、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小玩意儿,总是觊觎画布的纤维和颜料的芬芳。”
她说着,又把瓶子举高了一点,让胖夫人能看清标签,“虽然我知道霍格沃茨的每一幅画像都被施了高级的保护魔法,寻常虫豸根本近不了身——但多一层防护总不是坏事,对吧?就像给最坚固的城堡再加一道护城河,有谁会嫌护城河太多呢?”
胖夫人低头看了看那个小瓶子,圆润的脸上浮现出乐呵呵的笑容,金框里的她微微侧身,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哦,亲爱的,你可真是个小甜心。来吧来吧,给我喷上——我最近正觉得左边那只角有点痒呢,说不定就是有什么小东西在作怪。”
她闭上眼睛,画出来的脸上一副等待被服务的惬意,连那顶精致的小帽子都跟着她放松的姿态微微歪了歪。
阿斯特丽德举起瓶子,轻轻喷了几下,细密的水雾落在画布上,很快就被吸收进去,不留一丝痕迹。淡淡的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清雅又持久。
“是大丽花香型,”她收回瓶子,语气里带着期待,“我记得您之前说过喜欢这个味道。如果效果不错,或者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请一定告诉我。您的反馈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胖夫人睁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残留的香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哦,真不错,亲爱的。你可比那些只会从我面前匆匆跑过的小崽子们贴心多了。我会告诉你的,放心吧。”
飞行课依旧在城堡后侧的那片草地上进行。十一月的冷风呼呼地刮着,吹得草地上的枯草瑟瑟作响,把那群一年级小鬼头的脸都吹得红扑扑的。那些扫帚在学生们头顶飞来飞去,带起一阵阵呼啸的风声。
阿斯特丽德照例站在队伍末尾,面前的扫帚一如既往地躺在地上,连翻滚都欠奉,那姿态懒洋洋的,仿佛在说“你爱咋咋地,反正我不动”。
萨其马守在她脚边,在校袍的阴影里把自己缩成一截不起眼的小绿绳,黄澄澄的眼睛透过袖珍墨镜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它对菲琳娜的每一次顺利升空、对塞拉斯炫技般的低空盘旋都装作视而不见,绝不让自己的眼神流露出半分赞叹之情——尽管它内心的小蛇正在疯狂尖叫: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在蓝天上翱翔!和那天在管道里的晃悠飞行可不一样,这才是真正的飞翔!
但谁让它的主人对此毫无天赋呢。
它要学会向命运低头,接受蛇生中的小瑕疵和缺憾美。毕竟,完美的蛇生是不存在的,就像它完美的鳞片上也会有被岁月磨出的划痕。
可惜,有人明显不想让它和它的主人偏安一隅,安安静静地接受命运的缺憾。
“哟——看看这是谁?”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塞拉斯骑着扫帚从半空中俯冲下来,在阿斯特丽德头顶一个急停,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草地上的她和那条小绿蛇。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跟班,同样骑在扫帚上,脸上挂着看好戏的兴奋。
“我们的插班生还在跟扫帚培养感情呢?都这么久了,它还没看上你?”他拖长了调子,眼里闪过一抹恶意,“让我帮帮你吧,说不定它是嫌你身上挂的那些破烂玩意儿太碍眼。”
话音刚落,他飞快地抽出魔杖,一道红光直直地朝阿斯特丽德手中的魔杖射去。
咒语精准地击中了魔杖挂链的位置——那颗原本廉价的紫色石头,不知何时已经被换成了另一颗。
阿斯特丽德握紧了魔杖,退后一步,冷冷地盯着半空中那个得意洋洋的身影。
“塞拉斯,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萨其马从她脚边竖起了身子,小小的脑袋高高扬起,蛇信快速吞吐,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塞拉斯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小蛇,然后轻蔑地嗤笑出声:“哟,一个蠢狮子还养起蛇来了?”他朝身边的跟班挤了挤眼睛,姿态得意极了,“怎么,它难道是想咬我一口吗?可是——”他故意晃了晃扫帚,让自己在半空中晃悠起来,“它跟它的主人一样废物,根本够不着我。啧啧,可怜的小爬虫。”
阿斯特丽德露出一个假笑,慢悠悠地开口:“它是在说,像你这样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以免浪费调料。”
塞拉斯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浮现出被冒犯的恼怒:“你——”他涨红了脸,像是被什么恶心到了,“就凭它?那条小虫子?它连我的扫帚都够不着,还想吃我?”
他话音未落——
“咻——!”
一颗小石子从地面上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他的扫帚尾部。力道之大,让那把扫帚猛地一歪,塞拉斯整个人在扫帚上晃了晃,差点摔下来。
‘好球!’萨其马发出一阵兴奋的嘶嘶声,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进洞了!老萨其马一杆进洞!’
阿斯特丽德惊叹地看着得意洋洋的萨其马,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练的这一手?’
萨其马一边灵活地躲闪着塞拉斯恼羞成怒射下来的咒语,一边抽空嘶嘶回应:‘千年啊,主人。我每天对着管道玩骨头,就这么玩出来的。人类的高尔夫算什么,老萨其马的准头才是真的。’
又一颗石子击中扫帚。
塞拉斯在扫帚上晃得更厉害了。
“你——”塞拉斯稳住扫帚,愤怒地举起魔杖,又一道咒语直冲萨其马而来。
萨其马灵活地一闪,小小的身子在地上扭出一个完美的S形,轻松躲过。与此同时,它的尾巴又是一扫——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萨其马像是开了挂一样,尾巴一下接一下地摆动,那些石子就像被精确制导的炮弹,一颗接一颗地命中扫帚的各个部位。它的身体在地上灵活地扭动、跳跃、闪躲,塞拉斯的咒语一道接一道地落空,打在地上溅起一簇簇泥土和草屑。
“漂亮!”阿斯特丽德又赞叹了一声,然后迅速蹲下身,捡起自己的魔杖。
她看了一眼那串挂链,那颗新填充的紫色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深邃的光芒,旁边几颗新串的珍珠点缀其间。她拽下一颗珍珠,握在手心,然后朝萨其马打了个手势。
萨其马心领神会,尾巴一扫——
那颗珍珠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在接触到扫帚的瞬间炸开。
“啾——!”
扫帚猛地向上蹿升了一截,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踹了一脚。
然后——
“砰!”
第一朵烟花在天空中炸开。
是斯莱特林院徽的图案,银色的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塞拉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趴在扫帚上,双手死死抱住扫帚杆,生怕自己掉下去。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扫帚又“啾”的一声蹿升了一截,炸开第二朵烟花——这一次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剪影,那冷峻的侧脸在天空中一闪而过,带着一种“尔等凡人”的高贵蔑视。
塞拉斯的头发已经竖了起来,那张脸上沾满了烟花炸开的黑色粉末,焦黑一片,狼狈得像刚从某个灾难现场爬出来。
紧接着,扫帚第三次“啾”的一声向上猛蹿,炸开第三朵烟花。
霍格沃茨城堡的图案在天空中徐徐展开,塔楼、尖顶、城墙,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扫帚尾部冒出滚滚硝烟,那股浓烟在风中翻滚扩散,像是在给这场烟花秀做最后的谢幕。塞拉斯被炸得懵在原地,趴在扫帚上束手无策,脸上满是惊恐和茫然。
阿斯特丽德仰望着天空中那三朵依次绽放的烟花,语气幽幽:“都说了用不着什么复杂的料理——空气炸锅就很方便。”她像在点评一道菜的火候,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瞧瞧,外酥里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