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估计是他顺手藏那儿了。”阿斯特丽德瞥了一眼桌上那顶正在装死偷听的冠冕。她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还在,只是此刻收敛了许多,像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她又提出另一个疑问,“不过话说回来,那里面都快被堆成杂货间了,显然知道有求必应屋存在的人不少。您就没考虑过安排教职工定期检查清理什么的吗?麻瓜学校或者街区都这么干,隔段时间就组织大扫除,清理杂物,检查安全隐患。”
果然巫师还是太懒了,连这点基础管理意识都没有。
邓布利多的眉毛微微抬起,明显有些意外:“很有参考价值的提议,杜兰特小姐。”他语气温和地说,目光又在冠冕上停留了片刻,“我会着手安排的。”
的确,放任一个魂片留在学校许多年,这太危险了。
“不过我想着,”阿斯特丽德拖长了调子:“既然来都来了,不如请它喝杯饮料再走。”
邓布利多微微挑眉,蓝眼睛里闪过笑意,然后轻轻挥了挥魔杖。
几杯饮料凭空出现在桌面上,一字排开。最左边是一杯冒着细腻泡沫的黄油啤酒,金黄色的液体上浮着一层奶白色的泡沫,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旁边是一杯深棕色的热可可,表面漂浮着几颗迷你棉花糖,正在热气里慢慢融化。再过来是一杯淡金色的南瓜汁,杯沿还挂着一圈细细的糖霜,看起来就很清爽。第四杯是色泽幽暗的紫罗兰色饮品,杯底沉着几颗闪闪发亮的银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最后一杯是琥珀色的蜂蜜酒,杯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酒体通透得像是融化的蜂蜜。
邓布利多放下魔杖,看向那顶正在装死的冠冕,用一种“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般的口吻,温和地说:“不知道这位……呃……‘朋友’喜欢喝什么?”他的目光从那些杯子上依次扫过,“黄油啤酒,霍格莫德的招牌,温和微甜,适合大多数口味。热可可,暖身暖胃,我本人的心头好之一。南瓜汁,清爽解腻,年轻人们都喜欢。星光紫罗兰露,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特色饮品,那位夫人亲自调制的配方,味道嘛……比较有辨识度。”他最后看向那杯琥珀色的液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蜂蜜酒,罗斯默塔女士的珍藏,口感醇厚,后劲绵长。”
冠冕安静地躺在桌面上,一动不动。那股阴冷的气息彻底收敛起来,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它当然不敢让邓布利多发现自己的存在——一个魂片,哪怕再嚣张,也知道自己现在打不过他。它只能装死,装作自己只是一顶普普通通的、锈迹斑斑的、没有任何问题的破冠冕。
阿斯特丽德盯着那顶破冠冕看了看,然后拿起那杯星光紫罗兰露。“这杯颜色和它比较搭。”她语气认真:“紫罗兰色,忧郁、神秘,很符合这位‘朋友’的气质。”
邓布利多认真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赞同:“很有道理。色彩心理学确实是一门值得研究的学问。”
阿斯特丽德用破布捏着那顶冠冕——那股阴冷的气息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发自本能的抗拒——然后毫不客气地把它扔进了那杯星光紫罗兰露里。
“噗通”一声,冠冕斜插着泡入广口杯底,溅起几滴紫色的液体落在桌面上。
它静静地斜立在杯壁上,锈迹斑斑的表面被紫色的液体浸透,那些细密的气泡从冠冕的缝隙里冒出来,一串一串地往上飘,像是某个溺水者在做最后的挣扎。那股阴冷的气息在液体里疯狂地颤动了几下,然后——彻底安静了。
装死装到底。
阿斯特丽德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伸手去拿那杯看起来最诱人的黄油啤酒。
邓布利多用魔杖轻轻敲了敲桌面,那杯黄油啤酒往旁边挪了挪,刚好离开她指尖的范围。
“未成年。”他温和地说,眼里满是慈祥的笑意,“杜兰特小姐,你还没到可以合法饮用含酒精饮料的年纪。校规就是校规。”
阿斯特丽德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非常郁闷。她看了看被挪走的黄油啤酒,目光依次扫过剩下几杯,最后拿起了热可可。
杯壁温热,正好暖手。她捧起杯子喝了一口,绵密的棉花糖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带着暖融融的香气。
……行吧,也还行。
她抬起头,正对上邓布利多促狭的眼神。那老头笑呵呵的,一脸“我就知道你会选这个”的慈祥。
阿斯特丽德懒得跟他计较,目光落回桌面——那杯星光紫罗兰露里,冠冕依旧一动不动。紫色的液体已经完全浸透了它的缝隙,偶尔有一两个细密的气泡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冒出来,晃晃悠悠地飘到液面上,啪地碎开。
它在装死,而且装得很敬业。
阿斯特丽德盯着那顶冠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刚才那一路上,它那副惊恐挣扎的样子,到底是真怕,还是演给她看的?如果它真的那么怕被带到校长面前,为什么不干脆早一点从冠冕里窜出来,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除非——
它出不来。
或者说,它被某样约束困在那顶冠冕里了。亦或是,它需要某些特殊养料,才能帮助自己脱离冠冕。
阿斯特丽德又喝了一口热可可,目光从那杯紫罗兰露移到邓布利多脸上。
当务之急,还是解决这个又怂又贱的魂片。
怎么解决呢?
邓布利多从她脸上读出这个问题。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步伐从容地走向角落里的玻璃柜,从分院帽皱巴巴的帽檐里抽出一柄被保养得很好的长剑——剑身闪着银光,剑柄上镶嵌着红宝石,正是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遗物。
……合着他只操心他自己学院的圣物?别的学院的圣物他是一点不上心呗?
好歹凑齐了摆在校长办公室嘛,这样其他学校来访时,他也能涨涨面子,彰显一下霍格沃茨的历史底蕴。啧,一点都不会搞形式主义和政绩工程。
吐槽归吐槽,阿斯特丽德期待地看着邓布利多举起那柄宝剑,剑尖对准桌上的冠冕。壁炉的火光在剑身上跳跃,把那柄剑映得金光闪闪,像被注入了神圣的力量。
那个阴恻恻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恐惧和惊慌,不再有之前的傲慢和不屑:“不能……你不能……邓不——”
宝剑稳稳当当地落在冠冕身上。
伴随着当的一声脆响,整个办公室里瞬间充斥着凄厉的哀嚎,尖锐刺耳,像是无数只蝙蝠同时发出尖叫。一股不祥的黑烟随之从裂开的冠冕里升腾起来,在半空中扭曲着、挣扎着,然后很快消散在空气里,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邓布利多放下宝剑,眼神重新变得温和起来,脸上又浮现出惯常的慈和笑容。他看了看那顶已经彻底碎裂的冠冕,又看向站在一旁的阿斯特丽德,语气轻快地开口,带着宣布好消息般的愉悦:“鉴于你的勇敢机智和出色表现,格兰芬多加一百分,杜兰特小姐。”
阿斯特丽德:“……”
她瞪着邓布利多,脸上写满了无语和荒谬。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某句脏话已经脱口而出,短促有力,精准地表达了她此刻的全部心情:“艹。”
一种植物,是的。
邓布利多笑呵呵的,笑容慈祥得像是在看自家调皮捣蛋的孙女,完全没有因为那个字而有任何不悦。他收起宝剑放回玻璃柜,又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用一种体贴得近乎揶揄的语气开口:“快宵禁了,杜兰特小姐,我建议你结束今晚的冒险之旅,回宿舍好好睡一觉。我得提醒你,充足的睡眠对增长魔力有好处——尤其是对那些正在努力提升自己的年轻巫师来说。”
阿斯特丽德敢说,邓布利多是故意加上那一句的,别以为她听不出来那是揶揄——他分明是在调侃她那点可怜兮兮的魔力,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别急,慢慢来”。她瞪着那个笑呵呵的老头,在心里默默给他贴上一个新标签:老登不是因为老了才变坏,而是坏人变老了。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欠了欠身,然后离开了校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