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发现方向不对。
“那边是——”
“文具店。”阿斯特丽德头也不回,“既然决定要送你羽毛笔了,那不如就趁今天。省得我到时候还得在破釜酒吧求爷爷告奶奶,让好心的巫师带可怜的麻瓜来对角巷买文具。”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一个早就计划好的行程。
斯内普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前面那个走得不快但目标明确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嘲讽的话。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懒洋洋地跟上去,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说:“你确定?那支笔可不会因为是你买的就便宜一点。它们对麻瓜和巫师一视同仁——都贵。”
阿斯特丽德回头瞪了他一眼:“我知道。我又不是来抢的。”
斯内普没再说话,只是跟着她走进那家店,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从那一排排陈列的羽毛笔上慢慢滑过。
墨绿色的,笔杆光滑,羽毛整齐,看起来中规中矩,像那种会被批量生产的校用文具。黑色带墨蓝宝石的,华丽,张扬,笔尖上镶着一颗小小的宝石,折射出刺眼的光。还有那些各种颜色的、各种羽毛的、来自不同鸟类的……
他的目光其实不是在评估哪支笔更好看。
他在估摸阿斯特丽德今天出门带了多少钱。刚才在古灵阁,他注意到她兑换完分成后手里还剩一些英镑——不多,但也不算少。换成加隆的话,大概……
够买一支中档的。
够买那支——
阿斯特丽德的手指已经伸了出去,指着那支墨绿色的。
“那支怎么样?”
斯内普看了一眼。墨绿色,灰扑扑的羽毛,笔尖普普通通。
“像四年级的魔药课作业。”他说,“平庸,乏味,写完就忘。”
阿斯特丽德又指向另一根。黑色,带墨蓝宝石,笔杆上刻着细细的纹路:“这个呢?很衬你的气质了吧?或许还能给你的论文增加些美妙的灵感?”
斯内普又看了一眼。黑配蓝,宝石,闪亮,张扬。“这支笔写出来的论文,大概会在教授面前大喊‘快看我快看我’,然后被扔出窗外。太吵了。”
阿斯特丽德翻了个白眼。她的手指在那些羽毛笔上方慢慢移动,划过一排又一排,最后——
停在那支依旧在得意洋洋摇晃的深蓝色羽毛笔前。
那支笔还在晃,轻轻摆动着羽毛尖,一颤一颤,一摇一摇,像在哼着什么只有它自己能听见的小调。悠闲,自在,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人在说什么。
阿斯特丽德看着它,忽然笑起来:“就它吧。”她转过头来看他,“好不好?你不觉得它跟你很有缘吗?”
斯内普看着那支笔。
它晃得更欢了,羽毛尖翘得老高,整个笔身都在轻轻颤动,像在说“选我选我选我”。
他又看看阿斯特丽德。她正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弯着,一副“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说话,但有一个声音——很轻很轻的、从他鼻腔里发出来的声音——哼了一声。
“买吧。”他说,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反正它晃成这样,不买走的话,我怕它一会儿哭得停不下来。”
阿斯特丽德的笑从眼睛里溢出来,漫到整张脸上,然后她转身去找店长。
斯内普站在原地,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看着那支还在晃的羽毛笔。
那支笔晃得太过欢快了,羽毛尖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整支笔抖得像得了什么怪病。
他不禁想,这东西买回去,会不会天天在自己耳边嗡嗡嗡?
店长是个瘦高的男人,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小胡子。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支羽毛笔从橱窗里取出来,放进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又用一根银色的丝带系好,打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一直在这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视,目光里有一种微妙的、暧昧的、心照不宣的东西。翻译成文字大概是:哦,小伙子,有福气啊,人家姑娘给你挑礼物呢。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假装没看见。
店长把盒子递给阿斯特丽德,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小瓶墨水——深蓝色的,和那支羽毛笔的颜色一模一样。
“赠品。”他笑眯眯的,“配这支笔刚好,希望你们喜欢。”
阿斯特丽德接过墨水和盒子,礼貌地道了谢。那声谢谢说得诚恳而灿烂,仿佛刚才把兜里的钱全部翻出来的心痛感,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慰藉。
斯内普站在一旁,看着她把那个盒子小心翼翼地收进袋子里。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什么都没说。
再次乘坐地铁回到科克沃斯,然后又换乘那辆哐当作响的公交车回到蜘蛛尾巷。
看着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街景——那些灰扑扑的房子,歪斜的晾衣绳,还有堆在门口的垃圾袋——阿斯特丽德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更喜欢对角巷。
如果可以选,她愿意待在魔法世界,而不是这条臭烘烘的、永远散发着一股烂菜叶和煤灰味的破烂街道。
但没得选。所以她没有发表这番感言。
斯内普一路把她送到瑞娜姑妈家门口。那扇门油漆斑驳,门把手锈迹斑斑,整栋房子都透着一股“别进来”的气息。
“到了。”他语气平淡。
阿斯特丽德点点头,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路上小心。”
斯内普极快地点了点头,然后拎着手里的东西——新买的魔药材料,和那个装羽毛笔的丝绒盒子——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天色已经接近黄昏。蜘蛛尾巷的夕阳没有那种靡丽柔软的金红色,反而是一种灰扑扑的黄,像被什么东西滤过一遍似的。他的黑色身影在那种光线里几乎要融进去,变成一个移动的、模糊的剪影。
阿斯特丽德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剪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她这才转身进了屋,把那扇嘎吱作响的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