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脚步顿了一下,“很明显,”他干巴巴地说,“不会。”
“嗯,我猜也是。”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笑眯眯的,带着一点促狭:“我也不会。”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又开口:“要一起学吗?”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要对对作业答案吗”,或是“要不要一起吃面包”,像在说这世界上最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我们可以当彼此的舞伴,一起练习。”
斯内普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头看她,“你认真的?”他的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嘲讽,但那嘲讽比平时轻一点,像隔了一层纱,“你想学跳舞?”
“为什么不想?”阿斯特丽德耸耸肩,“以后万一有什么正式场合,总不至于太丢人。而且——”她想了想,“跟你一起练,至少不用担心被踩到脚之后还要假装不疼。”
斯内普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踩不到我。”他说。
“那可不一定。”
“我反应很快。”
“那我踩得更快。”
“……”斯内普的嘴角抽了抽,那大概是“我被你打败了”的意思,“行。你找个能练习的地方,我勉强——勉强——配合。”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冰淇淋店。橱窗里摆着各种颜色的冰淇淋——粉色的、蓝色的、紫色的,上面撒着会发光的小颗粒。几个穿着长袍的小孩正趴在柜台上,用勺子挖那些冰淇淋,挖出来的每一勺都是不同的颜色。
“等会儿可以来这儿。”斯内普说,“如果你不嫌贵的话。”
阿斯特丽德正要点头,目光却被旁边的一家店吸引住了。
那是一家魔法文具店。橱窗里摆着各种书写工具,有羽毛笔、墨水瓶、羊皮纸,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支单独陈列在最显眼位置的羽毛笔。
那支笔是深蓝色的,羽毛根部的绒毛泛着淡淡的银光。它正在自己晃动——有节奏地、轻轻摆动,像是在哼着什么听不见的小曲。晃几下,停一停,再晃几下,得意洋洋的样子。
“那是什么?”阿斯特丽德停下脚步,趴在橱窗上,眼睛几乎要贴到玻璃上。
斯内普也停了下来,看了一眼那支笔,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阿斯特丽德注意到他的眉毛轻轻动了动。
“一支喝饱了墨水就得意忘形的羽毛笔。”他的语气平淡地介绍,“从它晃动的幅度来看,它今天至少喝了三杯。如果再喝一杯,它可能会开始唱歌。”
阿斯特丽德缓缓转过头,直起身子,歪头看着他:“巫师都用这种笔?”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
阿斯特丽德已然想起一件事——那些信。这些年来的通信,无论长短,无论内容,斯内普的字迹一直是用麻瓜钢笔书写的。她认得那个笔迹——有点潦草,但很稳定,字母与字母之间的间距永远保持一致。那是用她送的钢笔写出来的字。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她问,“还用它写信?”
斯内普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自在或是尴尬,他站在那里,目光依旧落在那支还在自我陶醉的羽毛笔上。
“因为,”他语气干巴巴的,像在陈述一个不重要的常识,“扔掉太浪费。而且——”
他转过头看她:“你送的东西,好歹能用。不像有些人送的礼物——比如会唱歌的袜子,或者印着魔法照片的茶杯——那些才叫真正的灾难。钢笔至少能写字。虽然写得慢一点,墨经常漏,还容易把手弄脏。但总体来说,比我想象的好。”
阿斯特丽德挑了挑眉毛:“事实上,我想着这几年下来,那支钢笔早就该退役了。正打算今年圣诞送你个更好的。”
斯内普沉默了短暂的几秒。
“更好的?”
“嗯。”阿斯特丽德点点头,“本来想送一□□种——写起来很顺滑的,墨水不会漏的,笔尖不会分叉的。现在看来,可能得换个思路了。”
斯内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允许的长了一会儿,然后他说:“随便你。反正不管送什么,我都能用。”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只要别送那种会自己唱歌的东西就行。”
那支羽毛笔还在橱窗里得意洋洋地晃着,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两个人在说什么。
阿斯特丽德恍惚觉得,这支笔确实有点像某个人——表面上晃来晃去、得意洋洋,实际上只是喝饱了墨水就满足了的、简单的东西。
而另外一个人,用着一支早就该退役的钢笔,写了五年的信,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走吧。”斯内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再不走,冰淇淋店要关门了。”
阿斯特丽德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对角巷的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那些歪歪扭扭的建筑,飞来飞去的扫帚,穿着长袍的人群,还有前面那个走得飞快的身影,都在金色的光里变得柔和了一点。
她默默地想,今天大概是她这辈子到目前为止最奇幻的一天,比第一次看见他变出雏菊的那天还奇幻。
但最好的部分,不是对角巷,也不是会晃的羽毛笔。是那个用着她送的钢笔、写了五年信的人,终于亲口说——能用,比想象的好。
“想吃什么口味的?我请你。”她加快脚步跟上去,语气比步伐还要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