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去找陈老师讨论角色。”她声音哽咽,“走到琴房门口,听见她在和人争吵。一个男声,很激动,说‘你不能毁了我’。”
“是谁?”
“我不知道。但我从门缝里看见……看见他的手。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像被刀划过的。”顾清欢睁开眼睛,“后来陈老师死了,我没有说。因为……因为第二天,总监告诉我,老师的角色给我了。我害怕如果说了,机会就没了。”
十五年。十五年的沉默,换来了事业,也换来了今天的威胁。
夏染的手机震动。技术科发来消息:检查了所有入场监控,没有发现手上有疤痕的人。但有一个戴手套的男人很可疑——十二月室内戴手套,而且始终低着头。
“他还在剧院里。”苏清弦判断,“刚才的‘演示’是为了制造混乱,他可能趁乱混进了后台。”
话音刚落,走廊传来尖叫声。
三人冲出去。一个女演员倒在道具间门口,昏迷不醒,额头上有一处击打伤。而她手里,抓着一片布料——来自《魅影》的黑色斗篷。
道具间里,那件著名的魅影斗篷被撕破了,面具被踩碎。墙上用口红写着一行字:
“我在这里,在阴影里,在你们中间。”
字迹和卡片上的一致。
剧院被彻底封锁。所有观众、演员、工作人员接受检查。但那个手上有疤的男人,像蒸发了一样,消失了。
只留下一张新的卡片,贴在顾清欢化妆镜上:
“圣诞快乐。明天继续。”
雪还在下。警车顶灯的红蓝光在雪幕中旋转,像舞台上的聚光灯。
苏清弦站在剧院门口,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她感到这个案子和之前的不同——不是关于惩罚,也不是关于救赎,而是关于……表演。
凶手在导演一场戏,顾清欢是女主角,她们是观众,而他自己,既是导演也是演员。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她对身边的夏染说,“每一张卡片,每一次‘演示’,都在增加戏剧张力。就像在写连载小说,一章一章地吊胃口。”
夏染点燃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雪中格外醒目:“但他的目的是什么?如果真要杀顾清欢,刚才灯坠时完全可以用其他更致命的方法。”
“也许杀她不是目的。”苏清弦轻声说,“也许目的就是……让她恐惧,让她忏悔,让她在舞台上公开真相。就像一场公开的审判,但以艺术的形式。”
她想起江墨影在监狱里说的话:“第五局,是关于原谅。”
但舞台上没有原谅,只有伪装和真相的撕扯。
就像顾清欢,伪装了十五年,现在面具要被撕下来了。
就像凶手,伪装成观众,在阴影里导演一切。
就像她们自己,伪装成普通观众,却带着枪和手铐。
每个人都在演戏。
只是不知道,剧本的下一页,写着谁的死亡。
手机响了。是江墨影从监狱医院打来的——她保外就医期间,每天有一次通话机会。
“学姐,”她的声音很虚弱,“听说你们接了个有趣的案子。”
“你又知道什么?”苏清弦问。
“我知道那个手上有疤的人。”江墨影咳嗽了几声,“他叫周默,四十五岁,曾经是歌剧院的舞台灯光师。十五年前被开除,因为陈素心举报他性骚扰女学生。”
苏清弦握紧了手机:“你为什么知道?”
“因为他也来找过我。”江墨影说,“三个月前,他写信给我,问‘如果一个人为复仇等了十五年,他应该得到原谅吗?’我回信说:复仇不会带来原谅,只会带来更多的仇恨。但他显然没听。”
“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但他一定会完成他的‘作品’。”江墨影顿了顿,“学姐,小心。周默不是普通的复仇者——他是艺术家。而艺术家最危险的,就是分不清现实和舞台。”
电话挂断了。
苏清弦看着剧院巨大的穹顶,在雪夜中像一座黑色的城堡。
城堡里,一个等了十五年的复仇者正在排练他的终场。
而她们必须在幕布落下前,找到他,阻止他。
但问题是:他伪装成了谁?
也许是那个彬彬有礼的检票员,也许是那个沉默的清洁工,也许是那个总在微笑的引座员。
或者,他根本不在这里,而在某个更隐蔽的地方,透过监控看着一切,像真正的魅影一样。
雪越下越大。
圣诞节要到了。
但有些人,注定过不了这个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