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亮晶晶,挂在天上放光明……”
歌声从钢琴的共鸣箱里传出来,带着诡异的回音。音乐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僵住了。
周晓雪猛地站起来,琴凳翻倒在地。她盯着那架钢琴,眼睛里满是恐惧。
歌声还在继续:
“一闪一闪眨眼睛,今夜陪我入梦境……”
然后歌声变了调,变成了尖叫——凄厉的、绝望的尖叫,像是谁在被火烧。
“关掉它!”台下有人喊。
但声音不是来自音响系统,而是钢琴本身。夏染冲到钢琴边,掀开琴盖——
里面没有扬声器。只有琴弦、音槌、和……一个小小的、正在播放的录音设备,粘在琴板内侧。
而在录音设备旁边,放着一个木偶。
穿着旧式连衣裙的小木偶,脖子上系着红丝带。木偶的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
歌声停止了。尖叫停止了。音乐厅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哭泣声。
周晓雪看着那个木偶,嘴唇颤抖着,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那是……小梅姑奶奶的衣服。”
然后她晕了过去。
深夜十一点,音乐厅被封锁。那架施坦威钢琴成了最大的证物,被技术人员团团围住。
苏清弦坐在后台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个木偶。连衣裙的布料已经泛黄,但能看出当年的款式——上世纪七十年代常见的碎花裙。红丝带系得很精致,打成一个蝴蝶结。
“裙子内侧有个标签。”夏染走过来,“手写的:小梅,十岁生日礼物。”
“和火灾死者周小梅的年龄吻合。”苏清弦说,“但问题是怎么放进去的?钢琴昨天刚调过音,调律师检查过内部。”
“那个调律师——姓江的调律师。”夏染眼神锐利,“已经派人去找了。但他留的身份证信息是假的,电话也打不通。”
苏清弦站起身,走到钢琴边。技术人员正在小心地拆卸录音设备。那是个微型播放器,内置电池,通过振动板将声音传导给琴弦,再利用钢琴的共鸣箱放大。
“远程触发。”技术员解释,“应该是通过无线信号。但现场信号屏蔽了,除非……”
“除非触发装置在钢琴内部,定时启动。”夏染接话。
苏清弦盯着钢琴内部的结构。她的目光落在调音钉上——那些用来调节琴弦张力的小金属钉。其中一个看起来……太新了。
“这个钉。”她指着说。
技术员小心地取出那个调音钉。钉子的底部有个微小的电子元件,闪着一点红光。
“无线接收器。”技术员倒吸一口凉气,“接收到特定信号就会触发播放器。信号源可能在……观众席里。”
夏染想起那个戴帽子的女人:“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在琴声开始变调的时候。”苏清弦记得很清楚,“她起身,离开,动作很从容。”
“从容到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周晓雪在医务室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她睁开眼睛,看见白色的天花板,然后转头看见坐在床边的苏清弦。
“我……”她声音嘶哑。
“你晕倒了。”苏清弦递给她一杯水,“现在感觉怎么样?”
周晓雪撑起身子,接过水杯:“那个声音……是录音吗?”
“是。”苏清弦没有隐瞒,“但我们还没找到声源。你确定那是你姑奶奶的衣服?”
周晓雪点头,眼泪突然涌出来:“我见过照片。一模一样的裙子。奶奶说……小梅姑奶奶最喜欢那件裙子,火灾那天晚上就穿着它。”
她用手捂住脸,肩膀颤抖:“为什么?为什么有人要做这种事?她已经死了三十八年了……”
苏清弦轻轻拍她的背,没有说话。有些伤口,时间并不能治愈,只会结痂,然后在某些时刻重新裂开。
门开了,夏染走进来,脸色凝重。
“周同学,我们需要谈谈你的家族。”夏染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关于那场火灾,你知道多少?”
周晓雪擦掉眼泪:“很少。家里人不许提。我只知道姑奶奶死在火灾里,还有六个孩子。爷爷奶奶每次提到都会哭,所以后来就没人说了。”
“你知道火灾可能不是意外吗?”
周晓雪愣住了:“什么?”
“三十八年前的调查报告里,有纵火的嫌疑。”夏染看着她,“但调查不了了之。现在,有人似乎想重启这个案子——用他们自己的方式。”
“所以林神父的死……”
“和火灾有关。”苏清弦接话,“你姑奶奶的死也有关。而现在,有人盯上了你。”
周晓雪抱紧自己,像觉得很冷:“因为我资助孤儿?”
“因为你继承了某些东西。”苏清弦的声音很轻,“不仅仅是天赋,还有……责任。沉默的责任。”
窗外,万圣节的烟花开始绽放,五彩的光映在玻璃上,转瞬即逝。在这个装神弄鬼的夜晚,真正的鬼魂从灰烬中苏醒,索要迟到的答案。
夏染的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技术科有新发现。”她站起身,“钢琴的调音钉里,除了接收器,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
“一根头发。”夏染顿了顿,“金色的,很长。不是周晓雪的,也不是任何工作人员的。”
金色的长发。
苏清弦想起江墨影的黑发。但她也想起江墨影大学时的一个朋友——总染金发,喜欢戴各种夸张耳环的艺术系女生。
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
林薇。对,林薇。学雕塑的,手很巧,能做精细的金属工艺品。
苏清弦突然站起来:“我需要回局里一趟。”
“想起什么了?”
“一个可能的人选。”苏清弦已经走向门口,“如果江墨影真有同伙,那可能是她——一个能把机械装置做成艺术品的人。”
夏染跟上去。在走廊里,她突然拉住苏清弦的手腕:“等等。”
苏清弦停下,回头看她。
走廊的灯光昏暗,夏染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很深:“你今天一直很紧绷。从教堂案开始就紧绷。你在担心什么?”
苏清弦沉默了几秒:“我担心……这一次我们阻止不了。”
“为什么?”
“因为这一次的凶手不是在惩罚,而是在表演。”苏清弦的声音很低,“惩罚有终点,表演没有。只要还有观众,演出就会继续。”
“观众是谁?”
苏清弦看着夏染:“是我们。是所有关注这个案子的人。甚至……可能是你和我。”
夏染松开了手。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空气中有某种微妙的东西在流动,像琴弦即将断裂前的震颤。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夏染说,声音很稳,“不管凶手想表演什么。”
苏清弦笑了,很淡的笑:“我知道。这就是我担心的原因。”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夏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手机又响了。技术科催她回去。
她最后看了一眼医务室的门,周晓雪还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像受伤的小动物。
这个夜晚还很漫长。而第三局,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