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那一份正式的结案报告被妥善地归档保存起来。在一个气氛格外阴沉的下午，李馆长的葬礼庄重地举行了。前来参加葬礼的人群之中，绝大多数都是艺术圈里的人士。他们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地谈论着“最后的作品”、“艺术的终极形态”这些话题，那语气里面，隐隐约约地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之情。

夏染静静地站在墓地的边缘位置，目光静静地看着那些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他们在墓地周围徘徊、交谈，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特殊的艺术氛围。这时，苏清弦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了她的身边，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份档案，档案的纸张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这是李馆长的遗嘱。”苏清弦轻声说道，“这份遗嘱是三个月前刚刚更新的。他在遗嘱里明确表示，要将自己所有的藏品都捐献给市美术馆，不过，他特别指定了《罪与罚》那幅画，必须永远和他的死亡现场照片并置展出——他说‘让罪与罚真正合为一体’。”

“难道他早就把这一切都计划好了吗？”夏染微微皱起眉头，轻声问道。

“或者可以说，是有人帮他把这个计划进一步完善了。”苏清弦微微望向远处，此时，雨丝正像一条条灰色的线，从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给整个墓地增添了一份更加凝重的氛围。“江墨影的审讯记录你看过了吗？”苏清弦接着问道。

夏染轻轻地点了点头。那场审讯持续了整整二十个小时，在这漫长的审讯过程中，江墨影没有否认任何一件事实，但是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巧妙地停留在法律的边缘地带。她承认曾经和死者讨论过“艺术性死亡”这个话题，也承认自己给死者提供过“行为艺术方案”，还承认定制了吸附服——然而，她却坚决否认自己教唆他人进行谋杀。

“她说她只是给死者提供了一个‘概念框架’，就好像编剧为演员提供剧本一样。”夏染冷笑了一声，“至于演员在舞台上怎么去表演，那可就不是编剧的责任了。”

“这可真是一个很聪明的辩护策略。”苏清弦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她的律师已经开始申请对她进行精神鉴定了，主张她的这些行为是源于‘艺术研究狂热’，而并不是出于犯罪意图。”

“这样的申请能成功吗？”夏染有些担忧地问道。

“这很难说。不过，就算申请失败了，她的刑期也不会太长——毕竟，能够证明她教唆犯罪的证据实在是太间接了。”苏清弦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而且我心里总是有一种感觉……她好像并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夏染转过头，看向苏清弦，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这一切都太明显了。”苏清弦认真地说道，“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她，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把这些线索精心打包好，然后送到我们面前一样。你想想看，真正的策划者会这么不小心，留下这么多明显的线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