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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似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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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太子的东南之行只是前去颁布诏令运送物资和稳定民心,监督实施的全过程太长,他们没能待到瘟疫全部结束便匆匆赶回。昨夜她以太子的名义召见了当时随行并留下监管的官员。

“是。”宫娥点头称是,却不小心瞥见年轻的太子妃头顶的银发。

“微臣参见娘娘,”陈银璀见礼后便直言道,“不知殿下何在?”

对着这位已经在官场混迹二十余年的臣子,解秾华亲自起身示意他坐下,嘘寒问暖道:“陈大人是昨夜回京的吧?”

“东宫如今戒备森严,大人一回京便历经重重检查来见我,真是辛苦大人了。”

解秾华斟茶,亲奉至陈银璀面前,“请。”

陈银璀接过茶却不喝,皮笑肉不笑道:“为大陈尽忠,臣不辛苦。”

“陈大人丹心碧血,高风亮节,若是举国上下都是大人这般的忠贞之士,是我大陈之幸。”解秾华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她先发制人试探道, “我和太子殿下都很担心东南的灾情,不知百姓可否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事情既已处理完毕,百姓自然是都安好的。娘娘,恕臣直言,今日臣奉太子殿下的手谕前来议事,不知这何时才能见到殿下呢?”

解秾华心中冷笑,果然是听到了要另立太子的风言风语,迫不及待来探真假了。

“陈大人是在怨太子殿下不及时出来接见你吗?”解秾华抬眼问道,不待陈银璀答话她便接着说道,“太子殿下虽已无大碍,但现在仍需静养,本宫亲自为大人斟茶,嘘寒问暖还不够,定要殿下拖着病体出来给行礼问安,陈大人才满意是吗?”

陈银璀面不红心不跳地跪下,心中想着太子果然就是快要不行了,否则太子妃不会这般急不可耐地来探他的意思。

“臣并无此意,不过是想着政事还需找太子殿下亲自叙说,早些解决才好。”

解秾华听闻此言,手中的帕子绞来绞去,迟疑地看着他的眼,纠结万分才正色道: “本宫在此,一样也能解决政事。”

“娘娘啊,都在这个节骨眼上了,您就别瞒着老臣了!”陈银璀急得眼泪都沁出来了,整个人腾得站了起来,又赶紧重新跪了下去,哭着道,“臣自然知道如今形势凶险,娘娘对谁都有所顾忌是好事。可是当年我险些卷入吴案,老命不保,幸得太子殿下长阶陈书,三劝圣上才保住这一家老小,殿下恩情我此生都报不完,定不会做出那等背信弃义之事的。”

解秾华看着对面泣涕涟涟的老臣也留下两行清泪,她亲自将人扶起来后,哽咽道“先生才回上京不久,不知东宫现在的处境凶险。朝野上下都盯着东宫看,一点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我——我实在是没有法子了,并非蓄意试探先生,而是昨夜殿下醒来后嘱咐我,见谁都如此言说。”

她一边拿帕子擦拭眼泪,一边接着道:“姜道长勉强将阿尧从鬼门关拉回来了,昨夜醒了一会儿,可是她说阿尧本就体弱,究竟能不能撑过这一遭还是难说。”

“如若……如若他真的去了,只剩我们孤儿寡母的……该怎么办才好啊——”说罢,她伏在桌案上嚎啕大哭,全身颤抖,陈银璀轻咳一声提醒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擦干眼泪,接着道:“我解家子弟无能,没一个能在朝中帮衬我们母子俩的,按燕王的做派只怕日后我们母子都难逃一死,先生,我只是深闺女子,也不懂什么朝政——”

“娘娘莫急,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会无事的。”

他说着无用的陈词套话,眯起的眼睛中却满是狡黠的算计,太子果然快要不行了,太子妃也一如既往地无用蠢笨。

叩门声响起,一女子直接推门而入,见殿内尚有他人略颦眉,转身便要走,“姜道长请留步,有事直说便可,无须避开陈大人。”

姜砚青掀起眼打量陈银璀时,对方也在悄无声息地观察她,解秾华方才说姜道长他还有些不解,现下他是想起来了,这是东南一行中医术精湛,救万千百姓于水火的医者。

“太子殿下已经性命无虞,现下只需休养即可。”

“真的吗?!”解秾华蹦了起来,急得双腿打架般踉踉跄跄走到了姜砚青面前,“快!快带我去看看他!”

“我刚为殿下施针,他现在不宜见人,娘娘还是缓些时候再去。至少也要三日之后方可探视,在这期间一切吃食药物都只能经我之手送入殿下房内。”

“这——”

“娘娘若是想要殿下早些恢复,便要遵医嘱。”说罢她转身便走。

“陈大人,没想到事情竟还能出现转机,只是我还有一事想问。”她从袖中拿出一张字条,照着念道, “此次东南之行多亏大人从旁襄助,陈大人入仕多年,见多识广,我与殿下到底是还年少,经事太少,猜不透他人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也看不懂这弯弯绕绕的人心,我听闻墙头草之辈最会阿谀奉承,作表面上的功夫,忠臣则不善言说,只笃于行,先生以为呢?”

“这是殿下归途时写下的问题,还请先生回答。”

“小人未必有言说之能,君子未必不以言辞尽忠。万事都不可只留于表面,若是不善言辞,君子的谏言未必能上达天听,见人见事都不可之间表面,万事万物皆需按情况而论。”

解秾华笑道:“先生果然见识远大,与殿下留下的解答一般无二。若是我儿能得先生教导,相必也能同先生一般识大礼,懂节义。”

“太子入朝以来蒙受诸多老臣照料辅佐,可唯有先生您总是与殿下见解相似,殿下早便中意您为我儿师,不知先生可愿意?”

陈银璀端着茶的手一顿,细细品过解秾华此话,手指都有些兴奋地发颤。

圣上如今已如西山夕阳,太子又身体不好,若是太子成功继位后逝去,解秾华的孩子定然便是新君。

届时他便是三朝老臣,天子太傅,太后无能,外戚势弱,他只需把持一个幼儿以令诸臣,就可一手遮天。

解秾华见他的反应便知暂时唬住了他,于是紧接着又问了一遍:“先生可愿意吗?”

陈银璀摸摸长须,恭敬行礼道:“臣自是万分愿意。”

陈银璀回到陈家后,他的侄儿陈依序在车驾旁恭候迎他下车,一脸焦急地问他:“叔父,太子殿下那边如何了?”

陈银璀未直面回答问题,他出了东宫便冷静了下来,且不说解秾华空口无凭,但光是这么第一步要让太子顺利继位便是极难,燕王韩王一众人虎视眈眈,再说太子顺利继位后会不会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也难以言说。

他要重新审视解秾华给出的筹码够不够看,于是他岔开话题道: “喜怒不形与色,把你这慌张的表情收一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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