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晚上八点,沈砚被推进了产房。
林屿换了衣服跟进去,站在产床边,攥着沈砚的手。沈砚的脸因为用力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林屿一只手握着他,另一只手拿着毛巾给他擦汗,手一直在抖。
“沈砚,加油,我在呢,我在这儿呢……”
沈砚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一阵宫缩上来,他没说出来。
助产士在旁边喊:“再用点力,看到头了!”
林屿不敢看下面,只敢盯着沈砚的脸。沈砚的表情很痛苦,但他一声没喊,只是咬着牙,攥着林屿的手,指节发白。
林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沈砚,你疼就喊,别忍着……”
沈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暂,几乎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但林屿看见了。
然后沈砚深吸一口气,用了最后一次力。
一声啼哭。
清脆的,响亮的,像春天里第一声鸟叫。
林屿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助产士把一个小小的小东西举起来,笑着说:“是个男孩。”
沈砚躺在产床上,满头是汗,脸色发白,但眼睛是亮的。他转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正扯着嗓子哭的孩子,笑了。
林屿站在旁边,哭得说不出话。
护士把孩子清理好,用小毯子裹起来,放在沈砚胸口。沈砚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人,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孩子不哭了,眯着眼睛,好像在适应这个世界的光。
林屿蹲下来,看着那个小东西,伸出手,又缩回去,怕自己手粗碰疼了他。
沈砚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抱抱?”
林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孩子接过来。他的手在抖,但托着孩子的动作很稳——好像练过很多遍一样。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小毯子上。
“沈砚。”他的声音哑得不像样子。
“嗯。”
“他好小。”
沈砚笑了:“嗯。三公斤二。”
林屿把脸埋在孩子的襁褓边上,肩膀抖着。
沈砚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别哭了。吓着孩子。”
林屿抬起头,吸了吸鼻子,低头看着孩子。孩子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沈砚。”
“嗯。”
“谢谢你。”
沈砚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不用谢。”
两个人被推到病房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屿把沈砚的床摇高了一点,给他喂了几口水,又把被子掖好。然后他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怀里抱着孩子,低头看着,怎么看都看不够。
沈砚看着他,忽然说:“你明天还要开店。”
林屿头都没抬:“不开了。歇三天。”
“三天够吗?”
“不够就歇一周。”
沈砚笑了。
孩子忽然哼唧了一声,林屿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是饿了?还是尿了?”
沈砚伸手把孩子接过去,放在自己身边,轻轻拍了拍。孩子安静了,又睡着了。
林屿看着沈砚的动作,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沈砚。”
“嗯。”
“你累不累?”
“有点。”沈砚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你睡,我看着你们。”
沈砚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笑了,然后闭上了眼睛。
林屿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沈砚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孩子的身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他看着沈砚,又看了看孩子,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那个三月清晨的电话,想起穿越过来的那个早晨,想起粥还温着,想起那两枚银戒,想起沈砚说“我等了十一年”时平静的表情。
十一年,等到了。
然后又等来了一个孩子。
林屿低下头,在沈砚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又在孩子的小脑袋上轻轻印了一下。
“晚安。”他说。
沈砚没应,但嘴角弯了弯。
窗外的玉兰开了。月光照着,花瓣白白的,像粥上面那层米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