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
朱明骁的嘶吼撕心裂肺,穿透校场的混乱,直直撞进魏云嫣耳中。
左肩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冰冷的箭矢嵌在骨肉里,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狂淌,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血点,像极了寒冬里骤然绽放的红梅,刺得人眼睛发疼。
她浑身一软,意识瞬间开始涣散,眼前的校场、厮杀的将士、哭喊的女儿,全都渐渐变得模糊,耳边的兵器碰撞声、嘶吼声,也越来越远,只剩左肩的刺痛,还在顽固地拉扯着她的神智。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触到颈间佩戴的玉叶组佩——那是朱瞻垍生前赠予她的信物,玉质温润,此刻却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吸力,猛地拉扯着她的意识,天旋地转间,剧痛骤然消散,周遭的一切,彻底陷入黑暗。
再次睁眼时,魏云嫣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校场,也没有女儿焦急的脸庞,取而代之的,是明亮刺眼的白炽灯,以及围坐一圈的办公桌,桌上散落着漫画稿纸、马克笔,还有半杯凉透的咖啡。
“宿知画!你到底懂不懂市场?!”
一声怒喝猛地炸响,震得桌上的稿纸都轻轻颤动。
编剧张奕博猛地拍在办公桌上,脸色涨得通红,眉头拧成一团,眼神里满是不耐与怒火,“你纠结那些细腻的情感描写有什么用?节奏!我要的是快节奏!读者看漫画是图刺激,谁有闲心看你磨磨唧唧写母女情深、家国思念?”
宿知画坐在椅子上,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左肩——那里没有箭伤,却莫名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胀,那是日夜握笔、反复修改漫画稿,累出来的酸痛,早已刻进骨子里。
她挺直脊背,指尖轻轻摩挲着稿纸上朱明骁的画像,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让,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张奕博,《梁庄王魏妃传》的核心从来不是刺激,是情感。魏云嫣的隐忍、朱明骁的成长、朱瞻垍的守护,这些细腻的瞬间,才是这部漫画的魂,我不能为了节奏,丢了根本。”
“魂?”张奕博嗤笑一声,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这次力道更重,桌上的马克笔滚落在地,“现在的读者,只看爽点!你把魏云嫣写得那么纠结,把朱明骁的成长写得那么慢,没人会看的!这部漫画要是扑了,你负得起责任吗?”
宿知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耐,指尖紧紧攥着笔,连手臂的酸胀都忘了:“我负得起。给我三天,就三天时间,我会修改好,既保证画面的情感质感,也不拖沓节奏,绝不会让你失望,但我绝不会敷衍了事,一定要做到我满意,才能发布。”
“满意?”
张奕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翻了个白眼,语气刻薄,“宿知画,你别拿你的完美主义来绑架所有人!我看你就是故意拖延,想彰显你那所谓的‘专业’吧?”
宿知画眼神一冷,刚要反驳,张奕博又抢先开口,语气更冲:“还有你画的那些打斗场面,软绵绵的,一点力道都没有,还不如我家三岁侄子画的!你确定你是专业漫画家?”
“我画的打斗场面,是贴合明代藩王世家的招式,讲究利落精准,不是你想要的那种蛮干,懂不懂历史?”宿知画也来了气,声音拔高了几分,“还有,我不是拖延,是对作品负责,对读者负责,不像你,只想着快,根本不管品质!”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一个拍桌子瞪眼睛,一个攥着笔据理力争,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尴尬又紧张,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路过的同事都不敢进来劝架,只能在门口悄悄探头。
“那个……打扰一下。”
一道温润低沉的男声轻轻响起,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朱泽谨走了进来,一身简约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金丝细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遮住了眼底的温柔,却挡不住他周身的绅士气质,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又藏着一丝沉稳。
他是青年文物研究员,深耕梁庄王墓考古,也是宿知画创作《梁庄王魏妃传》的历史顾问,更是每次在她陷入困境时,总能恰到好处出现的人。
张奕博的怒火瞬间噎在喉咙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进来,语气也弱了几分:“朱、朱研究员?你怎么来了?”
朱泽谨没有看他,目光缓缓落在宿知画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尤其是看到她紧攥着笔、微微泛红的指尖时,眼神软了几分,随即转向桌上的漫画稿,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我来送一些梁庄王墓的最新考古资料,刚好听到你们的争论,或许,我能说几句。”
他走到办公桌前,指尖轻轻点在稿纸上朱明骁比试的画面,声音平缓,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从历史角度来说,梁庄王生前骁勇善战,其子女也多受熏陶,朱明骁的成长,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宿老师注重的细腻描写,其实更贴合历史逻辑——明代藩王世家的女子,既有闺阁的温婉,也有世家的坚韧,那些隐忍与成长的细节,才是最打动人的。”
他顿了顿,又看向宿知画,眼底带着赞许:“至于打斗场面,宿老师画的招式很精准,明代藩王护卫的招式,本就讲究利落克制,而非蛮力相撞,这样的呈现,反而更具真实感,也更能凸显朱明骁‘以巧取胜’的特质,并不拖沓节奏,反而能让人物更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