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崖俯身,这一吻落得极轻,带着几分珍重与怜爱。
那感觉不像索取,更像是反复确认,唇瓣相触的瞬间,一股股温热的感觉逆流而上,他明显放慢了力道,生怕惊着她。
苏逢舟一时忘了呼吸,指尖下意识微蜷,心尖颤动何止一星半点。
直至他稍稍退开,她才将将回过神来。
“你我还我要事在身,若夫人还未亲够。”
他敛起眼底那几分难压的情愫,鼻息间轻轻吸了一口气后,嗓音带着些许沙哑,轻轻开口。
“可待归来你我二人回房后,让夫人亲个够。”
*
虽说陆归崖已被撤了军职,可该有的仪制与阵仗,却半分未减。
依旧十分张狂。
马车内静得只余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苏逢舟掀开帘角,往外望了一眼。
此行之人数量不在少数,若只是亲卫,哪里会有这般阵仗,想至此处时不免心生疑惑。
这会还尚未开口,身侧之人已低声解谜:“那是陆家军。”
他顿了顿,随后又补了一句:“只有陆家与帝王知晓,故此,对外我只宣称是亲卫。”
苏逢舟闻言轻轻点头,帘子缓缓落下。
都说天子多疑心,能容得下陆家有私军,这份信任,着实重得不像话。
她神色轻缓,淡声道:“不过是要人,便是只有我与你,再带元清、元明、临兆三人,也要得回来。现如今你被停职,你我自当低调,又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陆归崖面上笑意极浅:“吴江此人,惯会看人下菜碟。”
他声音低缓,却带着笃定:“他敢把苏府旧人尽数带回府中,便是笃定,你迟早会回来寻人。”
“你们相处多年,他知你重情重义。”
“那些人,便是你与阿父阿母最后的牵系,握着他们,便是等同于握着你的命门。”
话音落下,车厢里骤然安静了一瞬,他们谁都清楚这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苏逢舟,他远比你想得,还要有城府。”
“若吴江没有行出此事,或许我会怀疑,是否自己当真是查错而错怪了他。”
他喉间一紧,声音沉了几分:“可如今看来,岳丈岳母尸身一事,他未必不知。”
她指节微白,这是她最不愿听见的答案,却也是最像真相的答案。
不愿面对。
可现如今,她甚至避无可避。
苏逢舟曾无数次幻想,但凡命运肯饶过她一回,让她与家人相伴,如今又怎会成了奢望。
马车内再无言语。
陆归崖没有再说话,他清楚,这时候她需要的不是安慰,是清净。
给她时间,容她自己想清楚这些事情。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她需要时挺身而出,在她不需要时,一言不发伴其身侧。
*
边城不过就是个小城。
今日东边发生的事,不过午时便会传遍整个城内,此处虽距京城隔了上千里,消息传得却也是颇为灵通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京城中的冷面杀神陆将军被停职后,却仍有百余人的队伍随着。
百姓心中有疑,便纷纷驻足于街道两侧,人一多,声音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这会议论声正顺着风,飘进马车内。
“陆将军不是被停职了吗?怎的还有这般阵仗?”
“停职归停职,你没见那陆家送去苏府的聘礼?那可是一箱接一箱,便是求娶长公主也未必用得上那般气派。”
“还是苏将军之女好福气,能被陆将军相中。”
一旁老妇人显然听不下去了,鼻间冷哼一声:“福气?能娶我们苏将军之女,那是陆将军的福气。”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安静下来。
若是细细想去,这话确实如此。
陆归崖少年成名,战功赫赫,他随军多年,刀口舔血,立下的功勋桩桩件件数不胜数,权势声名,早已凌驾同辈之上。
可苏逢舟,也从来不在其下。
虽为女娘,却随军行医,救过将士,也救过百姓,谋略在身,胆识不缺,边城多少人家受过苏家的恩情,就连军中权贵,也皆由她救治。
苏家打过的胜仗虽不及陆家,却场场都是硬仗,哪一场不是拿命换来的?
如此两家除去地位而言,本就门当户对,又哪里分得清,究竟是谁高攀了谁。
只是陆归崖于边城百姓而言,终究太远,远在京城,远在朝堂之上。
可苏逢舟不一样,她就在这片土地上,她救过的人,护过的城,都是眼前这些活生生的百姓。
若说边城百姓真要偏向何人,那这一份心,只会落在苏将军之女,苏逢舟身上。
马车缓缓停下,吴将军府映入眼帘。
原本还带着看热闹心思的人群,神色悄然一变,谁也不曾想到,他们此般阵仗,竟是来这吴将军府。
若说苏将军夫妇身死前与吴将军关系极好,他们回边城后首来拜见,也是应该。
只是……
这般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拜见。
倒活像是来打仗的。
陆归崖伸出手,腕骨翻转,那双小巧带着微凉的青葱玉指,便落稳稳落于带着温热且宽广的掌心。
他面色骤冷,唇角勾着几分戏谑,低声开口时语气平静。
“夫人,今日这吴将军府。”
“便是为夫,替你杀下的第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