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晓雨比她先来,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帮忙救火,她远远看见裴惊蛰站在那,将手中的水桶递给旁人,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她身边拉住她:“你怎么还在这站着,还不快跑!”姜晓雨拽不动裴惊蛰,只见她僵硬地伸出手,指向那个被火烧着的、渐渐倒下的人影,颤声问:“……那是谁?”姜晓雨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一团倒下的黑影,满眼惊愕,鼻子一酸,四肢瞬间麻痹:“应该是场记孙姐,她是第一个进去救火的,她把很多人人带出来,自己却……。”她已无力再说下去,只是强忍着眼泪推着裴惊蛰往外走。
绝望的嘶吼萦绕在耳边,裴惊蛰脑子里翁的一声,孙姐,那位明明自己工资不高却还给他们买水买零食,拍下水的戏后怕她着凉还为她递上热毛巾的大姐姐,裴惊蛰记得她昨天还在说,自己的女儿满周岁了,希望以后她女儿能像裴惊蛰一般漂亮。
姜晓雨和宁心两个人都拉不动她,工作人员和其他演员撤离了大半,可火场内还有人在挣扎。裴惊蛰咬了咬牙,推开二人跑去救火。因为火势大,灭火器不够,他们用的水都是剧组的大桶矿泉水,提不动的就用桶盛,来来回回多跑几次。
这可把宁心吓坏了,既然劝不动那就加入,她尽可能地站在裴惊蛰身前,防止她被火烧伤。裴惊蛰知道她的用意,所以她也远离危险的地方。裴惊蛰虽然不是专业的,但她演过救火的戏,略懂些原理,眼见大火有顺风蔓延的趋势,她找到负责人,说服他就近搬来杂草木板,在火前再点一圈火,将这些东西燃烧殆尽,做出一条隔离带来。好在是有效的,火势暂时得到控制不会继续蔓延。
消防车也在此时赶来,在他们的救助下,火很快熄灭。
只是片场已经满目疮痍,他们常用的造景已经是断壁残垣一片,刺鼻的焦味、未散的烟雾刺得人眼睛疼,仅剩的火星子在焦土中滋滋作响,在吵嚷又死寂的空气里作最后的叫嚣。裴惊蛰手中扔握着水桶,她呆愣愣地站在那,凝望远处,双目无神。宁心心疼地安慰她,想要接过水桶,却发现她的手怎么也掰不开。
因为长时间握桶,她的手已经僵住,宁心揉了好久才让她缓缓松开。
裴惊蛰看着被白布蒙住抬走的三人,他们已经面目全非,只能依靠未烧尽的贴身之物勉强辨认,有场记有灯光,他们兢兢业业,都是为了今晚的工作提前而来。可这样敬业的他们,却成了最早被困住的人,成为火下亡魂。
他们昨天还在与她谈笑,今天就再也说不出话。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死亡,血腥、残忍、无力。她像被抽走灵魂一般,一动不动,像个木偶。姜晓雨被助理带去检查,宁心小心地挽着她的胳膊,想要带她走,却见她眉头微微一皱,宁心视线下移,这才惊觉裴惊蛰的手腕处不知何时受了伤,被火燎过的痕迹那样明显,血沿着伤口往外渗,有几条痕迹已经干涸,周围还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泡,那样的触目惊心,光是看着就痛到已经头皮发麻。
裴惊蛰是被宁心强按着上的救护车的。她整个人还是失魂的状态,别人说得话也像听不见,无意识地被安排做着这样那样的检查。
好在没有其他问题,宁心悬着的心才一点点落地。她看着缠在裴惊蛰手腕的纱布透着血色,心疼地问:“上了药她的伤口还会疼吗?还会出血吗?”医生表示恢复是个缓慢的过程,要立即止疼除非打麻药,血已经被止住,除非牵扯伤口,不然不会出血。宁心点了点头,随即又愁眉不展:“那会留疤吗?”伤口这样大,她担心会影响她接戏。“这个看情况,一般多多少少都会有点痕迹,要是恢复得好,应该就不会太明显。”
在医院,裴惊蛰缓缓恢复精神。她低头看着伤口沉默不语,就在刚刚,她听到导演给宁心打电话问她的情况,尽管有意避着她,但她还是听到了,他在楼上手术室门口,这次事故五人死亡,九人受伤。
她闭上眼,医院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病患的呻吟、家属的担忧、医生的嘱咐。
手腕阵痛袭来,她却无暇顾及,如果能让他们活过来,她不介意一直疼下去。
可惜没有如果,她知道这场火烧得太大,大到毁去了他们的生命,毁去了很多人的前途。
这场火烧得蹊跷,她不明白,怎么起得火,为什么控制不住。
她今天在酒店出发前就疑惑,明明昨天还没有需要补拍的夜戏,为什么今天会有临时通知,结果恰逢大火。也许是经受了巨大打击,她一深思就头痛不已。
裴惊蛰突然瞪大双眼,脑中有一个恐怖的念头一闪而过,她就在现场,她知道场记灯光在内有两名工作人员去世,那第三具被抬走的遗体是谁?她当时没顾得上,现在打电话给导演,得到的答案让她如坠冰窟。
范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