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新闻前半部分是对天光科技的吹捧,这倒正常,毕竟是国内最大的科技公司,十周年庆典也做得盛大。后半部分就有些难评,表面是聚焦谢季泽受采访,写了一些场面话,还有长辈对小辈的期望,实际上通篇都是道德绑架,暗戳戳表达对谢镜和的不满,暗指他不常回家孝敬老人,性格凉薄,对家族产业也不上心。
倒是对谢铮鸣大加赞赏,毫不掩饰,逢年过节打个电话这种事都能被拿出来大夸特夸。
啧,双标。
对谢镜和就是他要识大体,要承担责任,要孝顺长辈,要让家族更辉煌;对谢铮鸣就是期盼他健健康康,开开心心,顺顺利利地完成自己的梦想。
前段时间还让谢镜和帮忙推广刚出的智能机器人,现在又翻脸不认人。
看着新闻下的评论,基本都是在捧天光、夸谢家的,鲜少有人谈论谢季泽的话有没有问题,即使有人提出质疑,也很快被其他评论淹没。
裴惊蛰原本想给谢镜和发消息安慰一下,但很快打消这个想法,万一只是她敏感了呢,而且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她没立场也没资格多说什么。
又刷了几条娱乐新闻,裴惊蛰眼皮终于支撑不住,进入梦乡。
城市的中心,谢镜和正看着窗外夜景出神。
他满脑子都是裴惊蛰问的那个问题,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尘封多年的那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随之翻涌而来的,是那段他无法释怀的那段记忆:
“今天我和铂吟去了马场,铂吟皮实得很,挑了匹最健壮的马,结果栽了好大个跟头,还不让我说!”“今天是表弟的生日,结果铂吟把蜡烛全吹了,惹得表弟嚎啕大哭,铂吟却在一旁笑,姑姑你可要管管啊!”“今天铂吟带着同学掏鸟窝,说是给小鸟换个大点的房子,但还是让老师一顿批,其他人都觉得羞,就铂吟在那乐呵呵的!”“本来大表姐出嫁舅舅就难过,结果铂吟在一旁念叨表姐嫁出去就不回家了,让舅舅好一顿k,铂吟这张嘴啊,真是欠欠儿的。”
“铂吟~”
“铂吟!”
“铂吟……”
“铂吟……我大概是不行了,以后我不在,你得听话,不能再皮了,不然没人替你背锅了。可我不想走……铂吟我真的不想走,我走了,谁保护你呀……”
回忆像惊梦,扰得人不得安宁,又像一双无情的手,将谢镜和的心生生撕裂。
在国外的那几年,原本是他人生最快乐的那几年,有母亲和舅舅们护着,他可以无忧无虑地做他想做的事,即使有错,大人们也不舍得教训他,所有人都爱他,所有爱都给了他。
一切的一切,都毁于十六岁的那个雨夜,如果他没有和家里赌气离家出走,如果他没有开车上那条高架,那个人就不会为了救他而死。
最让他难过的,是即使是这样,他们依然爱他。
他忘不了那个人葬礼上哭到昏厥的亲人,忘不了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想要责怪,又不忍,还要抱着他说不怪他。他呆呆地站在墓前,听着神父祷告,听着撕心裂肺的哭号。他想哭,但是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直至最后人群散尽回到家中,看着空旷的房子才渐渐反应过来,那个人,那个他最喜欢、最信赖的人,永远留在了昨天。
大雨将至,起初星星点点,而后愈来愈多,直至倾泻而下,浸湿大地。
谢钦和死了,一同死了的还有谢铂吟。
从此以后,铂吟不是铂吟,是活着的谢钦和。
他知道,他们每每看见他都能想到那个家里最淡泊、最谦和、最有出息的孩子。于是他选择和母亲回国,可即使在不同的环境生活,都不能让他放下。
惊雷劈开天幕,轰然砸在云间,与记忆里的雨夜相连,让谢镜和陡然一颤,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冰凉的手不自觉攥紧,心口似有巨石压迫一般沉重。
他靠在椅背,仰头闭目。
十多年过去,许多事都在岁月流逝中被淡忘,唯独这件,如在昨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更遑论,这里又有几人称得上是他的亲人。父亲爱他,多是愧疚;母亲为家庭平衡,对弟弟比他好上十倍;其他人在他成名后才对他有好脸色,不喜他,又不得不赔笑;利用他,还要在背地里踩上一脚。
即使是谢镜和,也被困在亲情的漩涡里挣扎了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