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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十九世纪昆虫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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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诉记者:艾琳娜·泰勒

日期:1888年3月[X]日,爱尔兰斯莱戈区

【正文】

(导语)“上周,本报派遣记者深入了斯莱戈郡边缘的几家纺纱工厂。在轰鸣的蒸汽与飞舞的棉絮背后,我们不仅目睹了工业革命的庞然大物,更看见了一群在生存边缘挣扎的工匠。以下是关于工作环境与果腹之苦的真实记录。”

第一章:钢铁巨兽下的呼吸(关于纺织厂的图片)

名为“进步”的巨兽确实在吞噬着这片土地。

在斯莱戈中部纺织厂内,空气厚重得仿佛能凝结成水。我们的记者在车间仅停留了一小时,鼻孔便被吸入的棉絮染成了灰白色。

关于温度与健康:根据调查,夏季,干工作车间温度常飙升至华氏90度,湿热交织,汗水顺着脊背流淌。而到了冬季,蒸汽管失修,冷风灌进厂房,工人们在冻僵的手指与滚烫的机器之间艰难劳作。这里没有所谓的“健康安全”,肺病与支气管炎在此地扎根,许多年轻的女工在二十岁出头便咳出了血。

机器与人:纺机昼夜不停转,那是地狱般的噪音。工人们被剥夺了声音,只能在机器的喘息间完成搬运,接头与清洁。

我们看到一个14岁的童工,他的手指被卷入齿轮,仅仅是因为疲劳。

第二章:胃里的苦涩——一份糟糕的午餐报告(关于纺织厂的伙食)

如果说工作环境是炼狱,那么工人们的午餐简直就是对贫穷的羞辱。为了核实伙食情况,我们跟随几位纺纱工回到了他们的寄宿公寓。

“这不是饭,是毒药。”一位在厂工作了12年的老织工这样对我们说。

报纸的下一张,展示了那毒药一般的主食,是一块硬如石块,长着白点的燕麦饼。

“这就是鸢尾花工厂午餐的主角。但请注意,这些饼的饼体发黑,边缘焦糊,中间硬得能崩断牙齿,而且显然隐藏着无数细菌菌落,据工人透露,为了省钱,工厂采买的一直是陈腐甚至发霉的燕麦粉,烤得极干,目的是为了尽可能减少成本,而不是提供营养。”

而配合这种饼的,只有每周二才会赐给工友的浓汤,说是浓,其实这只是一碗漂着油花的泔水,它由是水,土豆皮和极少的猪胰脏油脂煮出来。工人们饿得无法站立,还得紧着休息时间排队盛汤,但每一次,得到的碗底都会沉满了沙粒。一位年轻女工哭着向我诉说,这汤里没有一点厨娘手指搅拌进去的盐味,她们的身体已经极度缺乏盐分很久了,缺盐,总是导致她们在机器旁极易抽筋和虚脱,可是伙食压迫不过是无休止加班时长的配菜,难道腐烂的蔬菜与干硬的面包土豆是爱尔兰人的命吗?

“——为什么我们每天都在劳作,每天吃的也只有只有发芽变绿甚至是腐烂的土豆?”

“造成这一切的人,你们的心脏像黑面包,干得像木屑,这炖菜和面包不值得几乎一半的周薪,工人的5先令被剥削了,她们被迫将一半的生命消耗在饥饿上,又被迫将另一半生命消耗在加班上,她们应该反抗这一切!”

……

底下是报社评论员短评:

“我们的工厂主宣称他们为工人提供了体面的生活。”

“但当一个男人在下午三点便感到胃中空空如也,当他的孩子吃着发绿的土豆,这所谓的体面不过是一层遮羞布。工业的繁荣建立在饥饿之上,这是斯莱戈的耻辱。”

……

从四开小报的内容排版来看,这个报纸内容的问世世界,跟鸢尾花纺织厂事件对上了。

她还看得出来,这份报纸的读者以工人和农民为主,对于都郡议会的丑陋揭露完全不留情面。

可这是殖民时代啊。公开批评女王对于爱尔兰的管理,谴责工厂的不义之举,那就是煽动暴力和诽谤教会。

而艾琳娜,这个只剩下名字的灵魂,如果真是那个撞破真相的调查记者,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也是这个念头,让这件遗物,拼凑出了更多关于蛾人的记忆,张思洁只见眼前的场景瞬间切换,她的视角已经从抓着笔,变成了笔曾经的“主人”。

这里,好像不是1888年,台上的日历写着1862年。

这里狭小,昏暗,充斥着烟草味与油墨味。

但对于笔主人而言,这里是除了都柏林新闻社以外最神圣的地方,她是自己毕业后就进入的报社编辑部。

在这里,木质地板会嘎吱作响,墙上贴满过期报纸,男记者们叼着烟斗,高声谈笑,谈论赛马,唯独不谈论底层人的苦难。阳光每天从窄小的窗户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飞舞,而艾琳娜,就站在编辑部最不起眼的角落占用着编辑部一席之地,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头发简单挽起,眼神倔强得像一根不肯弯折的铁丝。

她面前,是她那肥硕傲慢,满脸不耐烦的报社主编。

主编捻着胡须,眼神轻蔑地扫过眼前这个年轻女人,语气里满是敷衍与嘲讽:“艾琳娜,斯莱戈城纺织厂的案子,没人愿意去。因为它只会惹麻烦,得罪贵族。既然男人们都不肯接,你一个女人,又凑什么热闹?”

艾琳娜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指节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低下头,却没有认输,而是清晰而坚定地开口:

“先生,男人们不想去,我可以去。我能假扮成女工,亲自走访工人,我还有胆量,能潜入工厂,我会为真相拿到所有的证据。我甚至不怕死,这样您都不信我可以写出最好的报道?”

主编嗤笑一声,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苍蝇:“你?瞧瞧你身上的裙子,你连进酒馆都要被人盯着,你可以和一个酒鬼过招吗?别天真了,管好你的打字机和天气板块,到了岁数就老老实实回家嫁人、生孩子,那才是你该走的路。”

周围的男记者们哄堂大笑。有人吹着口哨,有人阴阳怪气:“先生,可别为难我们的女记者啦,她可是想当大人物呢!”

“放弃吧,艾琳娜,笔不是女人该拿的东西。”

“穷人的女儿,还想改变世界?别笑死人了。”

那些话语像针,密密麻麻扎进艾琳娜的心里。

屈辱不甘,在她胸腔里疯狂翻涌。

可她没有哭,没有逃,反而往前一步,目光直视主编,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男人们不要的机会。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我知道,因为我是女人,因为我是穷人的女儿,我连一个公平的起点都没有。”

“但我还是要去。”

“我不嫁人,我就不会被家庭捆绑,不会被丈夫束缚,不会一辈子困在厨房与摇篮之间。我有手,有笔,有眼睛,有良心。五年后,如果我什么也不做,我的生命不过是虚度,是浪费,是在底层无声无息腐烂。可如果我去做这次的揭发人和主笔,我就能成为正义的记者小姐艾琳娜,一个实现了抱负和理想,能为穷人说话的女记者艾琳娜,你们说,难道不是吗——”

主编被她执拗的眼神搞得一愣,也许是不相信她真的能做到,最终主编只是不耐烦地摆手:“那你就去吧去吧,出了事别来找报社。反正也没人在乎。”

艾琳娜声嘶力竭完,身体已经失去了勇气,却还是缓缓鞠躬,转身离开编辑部。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接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她不久前刚刚写给母亲的电报草稿,字迹用力得几乎划破纸页。

哪怕在时间记忆的磨损下都分外痛苦和勇敢。

亲爱的妈妈,最近好吗?

我在斯莱戈一切顺利。

家乡的小雏菊和咱家的羊圈,应该都不错。

……

城市的工作很好。

但是我很想家,也很想你。

——E.O

风从街道吹过,卷起她裙角的尘埃。那时的她,眼里有光,心里有火,灵魂渴望像蝴蝶一样,展翅高飞。

记忆的彼端,张思洁看见了一切,握着那支钢笔,心脏阵阵发紧。

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艾琳娜在看过电报后,继续拿出了兜里的第二件遗物。

那是一封没有寄出,折得整整齐齐的信件,收信人一栏,写着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法布尔先生。

而这正是历史上那本《昆虫记》的原作者!

张思洁很震惊,可顾不上惊讶,她已经看到女记者的指尖触碰信纸的瞬间,关于艾琳娜的第二段记忆,再次铺展开来。

这一次,场景切换到一间狭小的出租屋。

油灯昏黄,窗外下着冰冷的雨,艾琳娜坐在木桌前,手里握着那支刻着自己名字缩写的钢笔,一笔一画,认真地写着信。

她的眼神明亮,充满憧憬,与在报社里倔强隐忍的模样判若两人。

信纸上,字迹坚定而有力。

尊敬的法布尔先生:

冒昧致信,望您海涵。我是远在爱尔兰的一名普通女记者,艾琳娜。

近日拜读您在《巴黎日报》发表的岩石园昆虫小记,心中震撼,久久不能平静。您笔下的昆虫,渺小却坚韧,卑微却有力量,使我身在异国,也对自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热爱与向往。

写到这里,艾琳娜停下笔,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她从小就喜欢昆虫。喜欢它们在黑暗里蛰伏,在阳光下蜕变。喜欢它们无声挣扎,却终能挣脱束缚,飞向天空。

而在所有昆虫里,她最爱蝴蝶。

她继续低头写道:

在众多生灵中,我最向往成为一只蝴蝶。

我爱它从丑陋幼虫,挣脱束缚,破茧成蝶的勇气,也爱它在风雨中振翅,依旧向着光明飞行的执着。

毛虫渺小,蝴蝶却扇动微风,撼动世界。

我向往蜕变。

所以我常常想,我也要做这个时代的一只蝴蝶。

我要用我的笔做翅膀,用我的钢笔做力量,扇动翅膀,掀起风浪,改变那些人的命运。

油灯噼啪一响,光影在她脸上晃动。

她握着笔,眼神忽然变得无比认真,像是在对整个世界宣誓。信纸的最后几行,字迹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所以,法布尔先生,我告诉自己,不要做飞蛾。我要蜕变,我要飞翔,我要成为光本身。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知道。

女人,穷人,也能改变时代!

我要做一只蝴蝶!

去改变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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