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薄纱一样裹着她。
阳光从参天古树的叶隙间漏下来,化作一道道金柱,在雾里织成半透明的网。
她赤着脚,踩在松软的腐叶上,红发被风撩起。
几瓣不知名的白花落在发间。风里有草木与花蜜的甜香,还有一种古老而温柔的低语,像母亲的摇篮曲,又像森林的心跳。
然后她就看见了一个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美没有之一的绿衣服女人。
绝色美人坐在粗壮的橡树枝桠上,她一袭淡绿色的蕾丝长裙垂落进雾霭,与森林的绿意融为一体。
珍珠项链在颈间泛着温润的光,白纱手套轻轻搭在粗糙的树干上。她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影,神情宁静得像一尊圣母像,又像在聆听万物的低语。
“你来了。”
绝色美人的声音也很美,像风拂过树叶,却清晰地落在张思洁的心底。她抬起眼,那双眼睛里盛着整片森林的绿意与天光,美得让人窒息。
“你认识我,是以前的我?”张思洁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有时候还是会分不清自己是芭芭拉,还是那个来自现代的张思洁。
女人轻轻笑了,那笑容像晨露落在花瓣上,温柔又悲悯:“张思洁,就是你,也是芭芭拉。”
张思洁:“……”
女人似乎是在启发着她,继续往下说:“你是凯尔特的血脉,是这片土地的孩子,是被自然选中的女巫。你的力量,藏在每一朵花里,每一阵风里,每一寸泥土里。”
“自你出生,万物便化作风,记住,你就是所有生命的主宰者,你的魔法,是复活。”
复活?
张思洁伸出手,指尖触到一片飘落的花瓣。
那花瓣竟顺着她的呼吸轻轻飘起,在她周身盘旋。她能听见蜜蜂振翅的嗡鸣,草叶舒展的轻响,树根在泥土里汲取水分的低语。每一朵花的心跳,每一颗果实的成熟,每一缕风的去向,都清晰地映在她眼底。
可是下一秒,她在梦里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
在爱尔兰的港口,被殖民贸易剥削的工人们发出疾病中的呼喊,他们肺部的煤矿结石,铸造起了一座座下层劳动者的坟墓,同时,建立在英政府富丽光辉下的真相,是无数的死者亡魂在深夜的地下世界惨叫。
张思洁的脑袋快要炸了。
得到了【时间】和【审判】之后,她似乎变得压力大了许多,也越发不能忍受黑暗世界的这一面。
“别怕。”女人的声音像安抚,又像给了另一种预言,“你的觉醒,不是诅咒,是救赎。但记住,勇敢,总是伴随着危险。”
“你来到这个世界,原本就是改变一切的原有大结局。”
话音刚落,晨雾突然变得浓稠,女人的身影渐渐模糊,像被风卷走的纱。张思洁想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等等——!”
她猛地睁开眼。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农舍的木梁在晨光里泛着浅褐色的光。
凌晨再回家的莱恩还蜷缩在墙角的草堆里,鼾声如雷。凯特已经不在身边,大概是天不亮就去挤牛奶了。
张思洁坐起身,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梦里的绿意与花香还残留在鼻尖。她摸了摸自己的发间,没有花瓣,却仿佛还能感觉到那股温柔的力量。
她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未来。
……
这天早晨,凯特果真先去挤牛奶了,莱恩昨晚没回家的原因八成是醉倒在路边,现在也没人有空管她。
张思洁从屋内偷听到妈妈离去的步伐,揣着一小包燕麦饼就起身想去一个陌生地方。
她先潜入农庄后边的草棚,不久就从后厩牵出来一匹驯养长大的棕红马匹,当戴着手套的手指扣住马鞍,她翻身一跃,身子就直接上去了。
第一次骑马外出,张思洁不怕这项举动本身,却担心被人发现自己的踪迹十分反常。
但是天刚蒙蒙亮,莱恩跟凯特的女儿偷了马溜出去,山羊郡也没人会发现,于是当晨雾贴在原野上,那层天地间未化的冰雪也坚定了她故意藏在心底的一个执念。离开城堡,算算已经三天了,张思洁到现在还记得那枚小发夹上的余温。‘睡美人’珊妮死前那句,想妈妈,变成了一根刺,扎在她心底。
这个时代的饥荒和疾病的确是很残酷。
就在去年,冬天的暴雪都差点淹没了整个雪山羊郡,阿尔曼也说过,他曾在从隔壁村回来的路上挖出过好几次冻紫的死人手指。
珊妮的妈妈若在饥荒中活着,真的还会等待当年被拐卖的女儿吗,这个答案没人会知道。
可只要有一丝可能,她就想帮珊妮去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张思洁将斗篷一拢,系带收紧,包住了她的下巴,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地扯动缰绳。
驾——
红发被风猛地向后扬起。
小马长嘶,四蹄腾空。
她轻夹马腹,带领马儿分辨出村外的一条小路,又在扬起马鞭的一刹那,朝着荒村方向疾驰而去。
预言,说得没错,她要去改变。
即使世界很坏,但她来到1888年,一切已经注定了。
她永远不会退后,她永远有办法,前方没人拦得住张思洁的意志和勇气。
驾,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