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思洁看着他。
这一次,她眼中没有任何退让,只有直面一切罪恶的平静与决绝。
“你以为来自他人的恐惧,能让你强大,却不知欺凌弱小才是你最深的原罪。今日,我将以审判之名,裁断城堡的一切。”
她的下一句更是彻底击碎了卡伦赖以生存的恐惧堡垒,把他最不愿面对的真相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先生,来自你对我一个女性的反向恐惧,才使我倍感安全。”
“原来这正是做你们时的快乐,让我们恐惧的,原来也可以让你们恐惧,原来恐惧的消除,就是比你们强大,胜过你们,先生,我想我懂了。”
张思洁看着他的丑脸说完,卡伦整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发出绝望哀嚎,笨重臃肿的身躯无法避开,被光柱砸中胸口,被金光包裹起来,恶灵身上的诅咒滋滋作响,黑色能量也开始断断续续消散。
下一秒,张思洁从光柱后跃出,红发如火焰燃烧。
时间塔罗牌在她身后展开,红衣猎猎,她像从神话里走出来的女巫。
“结束了。”
审判缓缓收紧锁链,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威严又不容反抗地一点点收拢制裁的掌心。
哐当 ——!
黑魔法结界应声碎裂。
那根缠绕那枚地底魔神头颅的,锈迹斑斑的锁链也寸寸崩断。
那个狰狞恐怖的魔鬼脑袋,最终被审判牌完全吸入牌面,得到了暂时的封印。
而大火熄灭后的焦黑地面,此刻终于只剩下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阴冷的风从深处往上涌,带着铁锈与泥土混合的腥气。
“呼……呼……”
看着这一幕,张思洁扶着冰冷的石台大口喘气,魔力透支的眩晕感还在阵阵袭来。
可就在这时,她的手腕处,却突然有了波动。
整个城堡大厅开始轻轻震颤,这并非彻底倒贴前的剧烈摇晃,而是一种苏醒。
石壁上沉睡百年的花纹缓缓亮起银蓝色的光芒。
光,从地毯一点点蔓延,穿过废墟和山峰的每一个角落,覆盖了整片月光。
无数花体字也像碎片信息一样涌入了张思洁的大脑:
“尊敬的阁下,从解开诅咒的此刻开始,眼前这座拥有自主意识的魔法城堡,便会以你的灵魂为契约。”
“希望你守护地底埋藏的秘密,真正发扬历史上那位继承者的精神,成为心怀正义,无所畏惧之人。”
“若您守约,直到七十年后城堡自动选择下一任继承人之前,非你许可,任何生灵,无论活人与亡灵,皆不得擅自闯入城堡地界。”
苍老温和的声音在脑海中缓缓说完了所有话。
一枚银色城堡钥匙缓缓出现,又飘着羽毛落在了张思洁掌心。
钥匙表面微凉,雕刻精致,装饰复古,并且迅速就化作一道淡银色印记,飞入了她的眉心,变作了一道淡的几乎看不见,却刻在她灵魂石上的契约。
张思洁愣了好几秒,眼中才骤然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是房子啊。
哦,不对,应该说是大别野,是大豪宅啊啊啊啊!谁来掐她一把看看是不是真的!要知道,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这意味着这就是她在异世界拥有的第一份不动产,也是她和妈妈未来最坚实可靠的避风港,哪怕她未来发生不测,但自带强大结界和自主意识的城堡也一定会保护所有人……
二十一世纪刻在骨子里的买房执念,在这一刻得到了极致的满足,张思洁这下真的笑了出来。
她快速盘算回去的事,还不忘循着空气中微弱的生命气息,找到了琼。
在卡伦最后消失后,琼已经离开了最后梦。
此刻昏迷的琼还穿着贾米的农夫服装,少女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沾了厚厚的碎石。
张思洁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指尖的光,缓缓渡入她体内。
光游走在空气。
琼的睫毛轻轻颤动,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在一阵喘息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而她在现实第一次看到张思洁的满头红发,这家伙反应也很微妙。
她,居然眼睛闪烁了起来,过了几秒钟,脸还彻底红了。
张思洁:“?”何意味?
“你怎么了?”张思洁弯下腰,凑近她,观察起这个人的大脑病情。
琼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说出一个词,良久才捂着脸,声音不受控制地羞耻道:
“嘶……疼死我了……我,我们可算醒了……还有那个,你也往后退后一点……”
琼捂着后脑勺慢慢起身,动作刻意放得很夸张,这也冲淡了她刚才的明显心虚和自我怀疑。
她看着旁边,小声问:“对了,我们这是活着?你说的骷髅会头颅呢?”
“解决了。”
张思洁言简意赅地回答,伸手轻轻扶着她站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安心。
为了让琼彻底放心,张思洁之后还简单讲述了她杀死另一半卡伦的经过,只是省略了审判牌出现的时机和最终结局。
琼识趣地没有多问深挖,只是听着,到最后看向张思洁的眼神多了几分真切的敬畏。
这之后,两个人就这么相互搀扶,一步步走出了诅咒地。
吊桥还在那里,走下去的台阶漫长而陡峭,每一步都要小心。
但外面已经不再是阴森诡异的鬼宅,而是一片月光。
城堡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张思洁看见了就说:“城堡的事,已经彻底结束了。”说着她轻轻派去身上的尘土,眼神望向城镇的模糊轮廓,“我们该分开了。”
琼陷入沉默,几秒钟后。她像是做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上前一步悄悄凑近张思洁,压低声音道,
“喂,我告诉你一个……不能外传的秘密。”
“嗯?”
“斯莱戈,有一个地下城,是普通人进不去的黑色地带。”
“黑市?”
张思洁轻轻挑起了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本能的警惕。她在斯莱戈生活也多日,妈妈带她去过很多地方,从未这样一个隐蔽的地方。
“对。”
琼用力点头,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个猫咪,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入口,就在不死桥的桥洞下,必须靠变形斗篷或者魔药才能进入。你有神秘事件接触经验,那么在你下次遇到问题时,就可以来这里搜集线索,里面什么都有,魔法物品,古老魔药,杀人武器,假身份,还有你想象不到的黑暗交易。”
她顿了顿,语气又加重了下面的提醒。
“但这里也绝对危险。逃犯,教会叛徒,人贩子都聚集,你说你一直在找骷髅会,我觉得这里会有线索。”
这是琼第一次免费向人主动透露情报,张思洁立刻记住了这个重要信息,并轻声问:“那我去那儿,你也在那儿?”
“嗯。”
琼眼神微微闪烁,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
“我在那儿混口饭吃。”
她没有说更多,张思洁也没有继续多问。
险境相识,并肩作战,彼此救过一次,但她们终究各有命运,各有不能说的秘密。或许有些事情不稳,才是对彼此最好的保护与尊重。
“那后会无期吧,红发女巫。”
琼勉强开口。笑容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虽然机会几乎为零,希望下次见面,你还能这么……厉害。”
张思洁说:“不要叫我红发女巫,我叫芭芭拉,还有,后会有期,琼。”
琼狠狠地沉默了。
过了几秒,张思洁看见这个人尴尬地转身,手舞足蹈了好几下。
接着她这个瘦小敏捷的身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小跑了起来,很快消失在温柔的初见月色中,彻底融入无边黑暗。
空气中也只留下了一句十分傲娇的告别。
“= 皿=谁,谁和你有期啊——不要!不,我才不要!你可别来找我了——”
张思洁看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其实她应该知道的,琼的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她的任务,她的身份,她掌握城堡线索的来源,都像一团迷雾,但是很奇怪,她也没有选择撒谎,说自己叫海莉或者灵缇。
因为海莉和灵缇是不存在的。
那个家伙这么单纯,被她发现自己骗人用假名,可能会哭吧?
或许这就是关键了。张思洁笑了一下。
然后,在确认琼彻底离开后,她就这么低头看向手掌的印记,默念了咒语。
身形渐渐恢复为灵缇。
瘦小,不起眼的她咳嗽了一下,把头发用破旧斗篷严严实实遮住。
夜色深沉,她仔细整理好衣服,向着城区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