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吗?”
“当然没有啦!我瞎编的。”江浸月忍不住笑了,“可那新郎的娘吓得脸都白了,当场就闹着要退婚呢!那新郎急了,说我是骗子,要来抓我,我绕着喜堂跑了三圈,桃木剑都甩飞了,最后从后门翻墙跑的呢。”
“那……没有……退成……?”云漱秋声音轻了些。
“退成了!”江浸月说得得意,“那姑娘后来托人给我送了整整五两银子!所以整套婚仪的流程,我站在那儿从头看到尾,全记住了。”
“嗯……”云漱秋听着听着,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来西域这些天,她的气力消耗得比在山上快许多,身子总有些撑不住。
江浸月还在兴头上:“后来那新郎的妾室还找上门来,说……”
她低头一看,见云漱秋的眼睛已经阖上了,呼吸平稳,面容安宁,睡得很沉。
她轻轻一笑,替云漱秋掖了掖被角,又凑过去,在她额上落了个很轻很轻的吻。
然后搂着她,也沉沉睡去。
-
毫无意外,云漱秋又入梦了。
这一回天光很好,日头高悬。
她站在一片土屋前的空地上,四下皆是低矮的屋舍,墙面是黄泥糊的,屋顶上晾着彩色的织物,风一吹便翻卷起来。
不远处有几个孩童在追逐打闹,跑过她身旁时,她瞥见那些孩童的瞳色深浅不一,有的偏棕,有的偏金。
几个妇人围坐在路旁的毡毯上说笑,瞳色也各不相同。
这里是……飞沙城?
正想着,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马上坐着两个人,后头那人穿着铠甲,双手握着缰绳,将前头的女子稳稳护在怀中。
是知岫。
她穿着一身色彩明丽的长裙,缀着银线绣的花纹,侧靠在身后男子的胸前,面带笑意。
马到了近前,男子翻身下马,双手将知岫托了下来。
路长赢。
眉目英朗,身姿挺拔,一身铠甲在日光下锃亮。
一群人涌了上来,男女老少,瞳色各异,热热闹闹地围着知岫说笑。
有人拉着她的手,有人拍着她的肩,还有几个孩童绕着路长赢的马跑来跑去,嘻嘻哈哈的,一双双眼睛颜色不一,明亮而好奇。
知岫笑着同众人寒暄,路长赢站在一旁,一身铠甲在人群中格格不入,可他目光却始终追着知岫,笑得温柔。
这时,人群自然而然地让开了一条路,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过来。
云漱秋一眼便注意到了她的瞳色。
赤瞳,深而明艳,像是两簇燃得正艳的烈火。
颜色和柏泠衫的很像。
那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温婉,轮廓和知岫有几分相像,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赤瞳婴孩。
知岫见了她,眉眼弯弯,快步迎上去,两人说了几句什么,赤瞳女子笑了笑,将怀中的婴孩递了过去。
知岫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婴孩,目光柔得像水。
那婴孩不过一两岁的模样,一双赤瞳湿漉漉的,小拳头攥着知岫的衣襟,似是刚哭过。
知岫轻轻摇着她,唱起了一支曲子。
云漱秋一怔。
那歌声正如第一回梦到她时那般好听,此刻轻轻的,悠远又温柔,旋律像羽毛,一下一下拂过人的心。
四下渐渐安静下来,方才还嘻嘻哈哈的孩童都停了脚步,妇人们也不说笑了,一个个望着知岫,目中尽是欣赏之色。
路长赢一动不动地看向这边,整个人像是被那歌声定住了。
婴孩渐渐安静下来,阖上了那双赤瞳,在知岫怀中沉沉睡去。
知岫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孩,眉眼弯弯的,笑得温柔,轻声唱着,慢慢摇着。
路长赢走到了她身后,也低头看着那婴孩,眉眼间满是笑意。
云漱秋怔怔地望着这一幕。
很美好。
可她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眼前这般安详温暖,不久之后,便要被战火撕碎了。
心口闷闷的。
画面缓缓散去。
-
再一睁眼,天色已亮。
江浸月仍搂着她,睡得正香。
云漱秋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回想着方才的梦境。
飞沙城,战败之前。
路长赢送知岫回来,一个赤瞳女子抱着同样赤瞳的婴孩迎接他们。
知岫接过那婴孩,唱歌哄她入睡。
她得把这些告诉柏泠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