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漱秋摇了摇头:“不累。”
她沉默片刻,金珀瞳微微垂下,轻声问道:“师姐……我心脉……有没有……不好?”
顾惜辞微微一滞,随即明白她在问什么。
“没有。”她语气笃定,“我仔细探过了,和从前一样,没有更弱。你在山上好生养着,别胡思乱想。”
云漱秋轻轻颔首,没再说什么。
顾惜辞望着她那双金珀色的眸子,心中仍觉不可思议。
那两个宗师的全力一击,换作任何人都必死无疑,便是她倾尽毕生医术也救不回来。
可秋秋不仅活了过来,体内竟半分内伤的痕迹都没留下。
“玄冥镜当真神异。”她不禁感叹,“竟能起死回生。”
云漱秋摇摇头,慢慢道:“玄冥镜……只是……其一。”
顾惜辞目光微凝:“什么意思?”
“莫青冥……说过。”云漱秋一字一顿,“玄冥镜……可……‘使物……归元’……但要靠……至纯之血。”
顾惜辞的神情骤然一变。
“你是说……”她垂眸默了片刻,猛地抬眸望向云漱秋,“是浸月?”
“嗯。”云漱秋点了点头,“上回……我不敢……十分确定。这回……玄冥镜……被她的血……唤醒了。”
顾惜辞默了片刻,长叹一口气。
她上回便知道浸月的身世,灭门、秦无涯、血箭,秋秋都同她说过,可当时秋秋只说浸月血脉特殊,却没提什么“至纯之血”。
如今这一说,许多事便串了起来。
“那浸月岂不是很危险。”她的眉头拧了起来,“至纯之血……这等稀世血脉,知道的人越多,她便越不安全。”
“嗯。”
“你告诉她了吗?”
云漱秋摇头:“还……没有。”
“秋秋。”顾惜辞的语气忽然郑重了几分,“你得告诉她。”
云漱秋抬眼望着她,金珀色瞳里闪过一丝犹豫。
“至纯之血意味着什么,你比谁都清楚。”顾惜辞道,“玄冥镜需要它,归业灯也需要它,血箭早就被人盯上了,秦无涯既然知道她的血脉,旁人迟早也会查到。她若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清楚,将来遇上危险,怎么应对?”
她停了一下,又道:“何况她是你的夫人,妻妻之间,这等大事不能瞒着,你告诉她,便是在护她。”
云漱秋垂眸沉吟了好一会儿。
“怕她……想起……从前……那些事。”她轻声道,“也怕她……不能……接受。”
顾惜辞看着她,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浸月从小家破人亡,好不容易把那些伤痛放下了一些,如今告诉她灭门的根由就是她自己的血,这对她来说未必受得了。
“秋秋,”她正色道,“你不说,她才更难承受。她若是日后从旁人口中得知,那才是最大的伤害。”
她语气柔了下来:“你们信任彼此,你来说,便是你们一道面对风雨。”
云漱秋微怔。
师姐说成亲便是一道面对风雨。
她想了想,微微颔首:“好。”
顾惜辞这才松了口气,欣慰地笑了笑。
云漱秋又想起一件事:“师姐……我做了……一个……怪梦。”
“什么梦?”
“梦见……黄沙……一个……女子。”她慢慢道,“眸色……和我……一样。”
“一样?”顾惜辞有些好奇,“也是这般金珀色的?”
“嗯。还有……一个……男子……叫……‘长赢’……‘长赢将军’。”
她说得断断续续,又乱七八糟,顾惜辞听了半天也没理出什么头绪。
一会儿是歌声,一会儿是铠甲,一会儿又是大漠策马,方圆百里哪有这番景色?八成是秋秋平日里话本子看多了,梦里胡乱拼凑的。
“兴许是你这几日太累了,思虑过甚。”顾惜辞没太放在心上,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这是安神丸,睡前服一颗,可少些梦。”
云漱秋接过瓷瓶:“谢谢……师姐。”
顾惜辞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提起药箱,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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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夜深了,栖云阁的灯火渐渐暗下去。
榻上,江浸月从身后还着云漱秋,下巴搁在她肩上。
“秋秋,”江浸月轻声说道,“今日披折子累不累?”
“不累。”
“那便好。”她鼻头蹭了蹭云漱秋肩头,“明日我陪你去掌务阁,叫顾前辈歇着,我帮你补那些字。”
“嗯。”
两人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窗外夜虫低鸣,山风拂过檐角,带来一阵草木清香。
“浸月。”云漱秋忽然开口。
“嗯?”
“有件事……要……告诉你。”
江浸月的心跳快了几分:“什么事?”
云漱秋缓缓转过身,金珀色的眸子对上了她的视线,她轻声道:“你的血……很特殊。”
“我的血?”
“嗯。”她语气肃然,“至纯……之血。”
江浸月望着那双沉沉亮着的金珀瞳,怔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