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好看吗？”江浸月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云漱秋点了点头，眸子里映着那些飞舞的光，亮得像是盛了一片星河。

看着她的侧脸，江浸月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云漱秋伸出手，一只萤火虫便悠悠落在了她指尖上，翅翼轻合，荧光一明一灭，像是在她掌心里点了一盏极小极小的灯。

她注视着那只萤火虫，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江浸月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不太真实。

月色、湖水、萤火、还有萤火中央安安静静站着的那个人。像是哪位神仙不小心遗落人间的画，被风轻轻托着，与这俗世隔绝开来。

真好啊。

她怔怔望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用力呼气，这一幕便被吹散了。

“这边来，”江浸月轻声道，“咱们去湖边坐坐。”

方才那股恍若隔世的感觉渐渐淡了些，两人在湖边并肩坐下。

萤火虫在她们身畔绕着，湖水轻轻拍着岸，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时候，”云漱秋忽然开口，“萤火虫……也是……这般吗？”

江浸月顿了一下。

“不一样。”她轻声道，“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云漱秋转头看着她。

“能不能……说说？”她的声音很轻，“你小时候……的事。我想听。”

江浸月微微一怔，然后笑了笑，“好。”

她盯着湖面，目光变得悠远。

“以前这里还是个小渔村，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大伙儿就叫它浔口。后来才改成了东浔镇。”

“我家就在村东头，靠着河，院子里有棵老槐树。现在……大约找不到了。”

“家里有爹娘、有阿兄、还有阿婆。爹爹会打猎，娘亲会织布，阿兄爱打鱼，阿婆爱讲故事。每到晚间，阿婆就坐在槐树底下给我讲江湖上的传说，什么大侠闯荡四方，什么仙子下凡……”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后来呢？”云漱秋问。

江浸月沉默了片刻。

“后来，我八岁那年……有天夜里，村子里忽然闯进来一群土匪。他们杀人放火，见人就砍……”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们闯进我家，吵着要抓走娘亲。爹爹拦在前面，被一刀劈倒。阿兄扑上去，也被砍翻在地。阿婆冲出来……也没了。娘亲趁乱把我塞进了地窖里，盖上盖子，跟我说，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许出声。”

她的喉咙哽住了。

“我躲在地窖里，什么都不敢做，只能从盖子的缝隙往外偷看……看见娘亲故意撞上了那帮人的刀……她死前，还看了我一眼……”

泪水无声地滑落。

“那帮人以为家里有阿兄一个孩子。娘亲死了，他们骂骂咧咧便走了。我躲在地窖里，躲了一整夜，不敢出来……”

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云漱秋静静听着，见她哭了，轻轻握住她的手，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想起秦无涯用江浸月的血炼成的血箭，还有莫青冥提到的……

至纯之血。

原来是这样。

那些人不是土匪。他们是冲着江浸月的血去的。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陪着她。

“后来我就开始流浪，”江浸月继续道，“到处乞讨，到处躲。那几年……很苦。”

“直到十四岁那年，遇见了师父。”

“是……秦无涯。”云漱秋道。

“嗯，”江浸月擦了擦眼角，说起师父时语气不自觉地轻快了些，“他是个很奇怪的人，放浪不羁，什么规矩都不放在眼里。可他对我很好，收我为徒，教我识字，教我武功，教我射箭，教我江湖上的规矩……我们在山里住了好多年，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

她顿了顿。

“那些年，他用我的血，给我炼了那十二支血箭。”

云漱秋微微点头，“后来呢？”

“后来……”江浸月的声音更轻了，“师父他……走了。”

“那年我十九岁。那晚我们坐在山崖上看日落，师父跟我说了很多话，说他这辈子无牵无挂，收了我这个徒弟，也算是有了个念想……聊着聊着，忽然没了声音。我转头一看，他已经……”

她的声音有些颤。

“他走得很安详，脸上还挂着笑。我……我把他葬在了山崖边一棵松树下，那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之后，我就一个人闯荡江湖了，一直到遇到你。”

“所以……”她低下头，泪水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从小到大，我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爹娘，阿婆，阿兄，师父……”

萤火虫在身边飞舞，湖水轻轻荡漾，月色如水洒落。

明明是这般好的夜色，江浸月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你很……难过？”云漱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浸月转头看向她，发现她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目光里带着几分茫然和小心翼翼。

她忽然想起，云漱秋向来不太能读得懂旁人的心思，现下估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

她笑了笑，带着几分苦涩，“是，我很难过。”

云漱秋蹙了蹙眉，“我该……做什么？”

江浸月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笑里还带着哭腔，“这时候，你应该安慰我。”

云漱秋怔了一下。

安慰？

她不会安慰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垂下眼，想了很久。

忽然她抬起头，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转过身，朝江浸月靠了过来。

还没等江浸月反应过来，便觉面前一暗，一抹柔软贴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