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水花。江浸月站在医馆门前，衣裳早已湿透，头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又敲了几下。

“有人吗？求求你们开门……有人受伤了……求求你们……”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凄惶。

还是没有人应。

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难道没有人？难道今日不开门？

云漱秋该怎么办……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门内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年轻的面孔出现在门后。是个女子，个头不高，只到江浸月的肩，看着约莫二十出头。她披散着头发，衣裳也有些凌乱，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眼皮都还没抬起来。

“吵什么吵，”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不耐，“大晚上的扰人清梦。”

江浸月一怔。

现在才傍晚，天还没黑透，这人怎么就睡下了？

但她顾不得多想，连忙道：“大夫，求您救命，我朋友受了伤，很重……”

女子终于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外路人。

这小镇上的人她都认得，这姑娘眼生得很。而且那口音、那打扮，还有门外那辆陌生的马车，一看就不是谷雨镇的。这鬼地方平日里连个游客都没有，今日倒是稀奇。

“伤在哪儿了？怎么伤的？”女子的语气依然冷淡，但已把门开大了些。

“胸口，还有手臂，被……被利器所伤。”江浸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些无形的线。

女子皱了皱眉，往门外瞧了一眼。雨幕中，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夫站在车前，正焦急地朝这边张望。

“人呢？”

“在车上。”

“那还愣着做什么，抱进来啊！”

江浸月如蒙大赦，转身就往马车跑去。

她跳上马车，掀开帘子。云漱秋还是方才的模样，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她从旁边扯过一条毯子，将云漱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她怕她淋湿、怕雨水浸了伤口、怕她着凉，怕……怕一切不好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

江浸月缓缓将云漱秋抱起来，轻跳下马车，朝医馆跑去。宋义见状，跟在她身后。

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江浸月浑然不觉，只顾着用身体护住怀里的人。

女子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张露在毯子外面的脸上，微微一怔。

好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但也好看。

她行医多年，见过的人不知凡几，却从未见过生得这般好看的。即便是昏迷着，即便惨白得吓人，那眉眼依然叫人移不开眼。

但她很快便收回了视线，侧身让开，道：“进来吧，去里间。”

江浸月抱着云漱秋往里走，宋义也正要跟进来。

“站住。”女子伸手拦住了他。

宋义一愣：“大夫，我是……”

“都是女孩子家，你一个大男人跟进来做什么？”女子语气不善，“在外面等着。”

宋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江浸月回过头道：“宋大哥，云掌……”她猛地顿住，意识到差点说漏了嘴，连忙改口：“云姑娘我来照顾，你也辛苦了，去找个客栈歇歇脚吧，明日再来。”

宋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女子，知道自己确实不方便留下，只好点了点头：“那江少侠多费心了，有事便来客栈寻我。”

“好。”

宋义退了出去，女子关上门，带着江浸月往里走。

到了里间，江浸月将怀中人轻放在榻上，缓缓揭开毯子。

女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

眼前之人身上只披着着一件薄衫，薄衫底下缠着层层布条，胸口、手臂都有，血迹已渗了出来，红白相间。

“这是怎么包的？”女子盯着那些布条，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乱七八糟的，跟谁学的？”

江浸月耳根一热，低声道：“是我包的……头一回，不太会……”

女子没有理她，过来坐到榻边，伸手去拆布条。拆了几圈，忽然停住了。她抬手摸了摸云漱秋的额头，脸色微变，“发热了。”

江浸月的心猛地一紧：“什么？”

“这么烫，”女子的眉头柠得更紧，“你没察觉？”

江浸月伸手探上云漱秋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声音都在发颤：“不……不可能，她方才还睡得安稳，我一直守着她……”

女子没有接话，继续拆布条。布条一层层揭开，那道胸前的伤口终于露了出来。从胸骨一直延伸到小腹，上面覆着止血散和金疮药，但药粉已经被渗出的血浸透，底下的皮肤泛着红肿。

她抬眼看了看江浸月，见她眼眶泛红，像是被吓住了。

“有些红肿。”女子仔细看了看伤口，又看了看手臂上的几道切痕，目光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