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启衡今晚的第二次“中邪”，就是没有果断地离开，而是像鞋底粘住似的，定在原地。

“随便坐！加班累了吧？我朋友总说自己是 996 牛马。” 赵星屿拉开门，发梢带着热气，偷偷瞟了眼江启衡棱角分明宛如建模的五官，心里笃定：就是医院见过的那个人，颜值这么出众的人，很难忘。

见对方没应声，他识趣地闭了嘴，转身往后厨跑。

对方不记得他可太正常不过了，就只是匆匆一眼擦肩而过，他有点太普通了。

他跑去煮汤粉面的窗口，灶台放上小锅，把自己打包带走，准备给他家猫儿子小灰灰当宵夜的鱼汤倒进锅里，先用小火热汤，再用另一个锅接点水，烧水煮面条。

面条几分钟就煮好了，他盛进煮热的鱼汤里，在撒上葱花，搞定一碗简简单单的鱼汤面。

赵星屿把鱼汤面放托盘上，端过去给站在餐桌旁的男子吃。

在他煮面条的那几分钟里，江启衡虽然勉为其难走进餐厅。水汽飘起来，他只闻出廉价的烟火气。

地面总觉得油腻腻的走着不舒服，桌椅也不见得多干净，他没有坐下，他不想碰到这里面的任何东西。

而赵星屿这个仇人做的食物，他更加不会吃。

赵星屿端托盘转身时，右手却抖得厉害。

“砰” 的一声，托盘落桌，面汤溅出来。“不好意思，手腕没拿稳。” 赵星屿红了脸，把发抖的手藏到身后 —— 手术后遗症犯了，今天后厨的重活累得胳膊抬不起来。

他没有解释什么。

那次死里逃生的后遗症正在慢慢显现出来，本来没这么严重，今天第一天上班，做的重活太多了，才导致病情加重。

江启衡身材颀长，个子比他高出半个脑袋，单手插裤兜里站在旁边，依旧是一言不发的孤傲姿态，眼神漠然地盯着他，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赵星屿在他的注视下感到不舒服，他低下头，把抖动得厉害的手默默放在身后。

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卓朗当了一天牛马终于下班，叫他去一楼接头。

赵星屿松了口气，他说：“你好，我朋友下班啦，我得走了，拜拜。”

他火速收拾完东西，拿起他刚才装好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外面跑，并回头对那个人说：“你记得等下关灯关门哦。”

他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对方好像也不大想跟自己交流。

赵星屿不懂名牌，但见过的人多，对方那身行头质感一绝，不像是普通家庭能消费得起的。

他突然闯入这里，像是纡尊降贵的施舍。

啊，怎么会有这种错觉。

赵星屿拍了拍自己的脑子，急急忙忙飞奔去坐电梯，结果卓朗说有东西落下，又回去拿。

“哎呀，就多等了10分钟，回去哥给你按摩补偿回来。”

“替拿东西就好了。”赵星屿把手上的袋子递给他：“都是晚上没有卖完的，我挑了些你喜欢吃的打包，给你加餐。”

“我靠，我们阿屿可真会过日子。”柯景拍怕他的肩膀：“谁跟你在一起还不幸福死了。”

两个人往地铁口走去，需要过一个马路，等红绿灯时，赵星屿想到刚才餐厅门口遇见的那个人，问柯景：“你们公司加班是不是很普遍啊？”

“还好吧。”柯景说：“其实要看部门跟职位，像我这种刚毕业的小年轻，就是被压迫的最底层。”

“他看起来也挺年轻的。”原来有钱人家的小孩，也会因为刚入职是新人就被压迫啊。

“你在说谁？”柯景问：“你们后厨的同事？”

“不是不是。”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在后厨工作！

“就刚才啊，我准备关门走人，有个年轻人突然来餐厅门口，眼巴巴的看着打烊的餐厅不肯走。”赵星屿说：“我觉得他好可怜，所以让他进来，煮了碗热气腾腾的面。”

柯景笑了：“你人还怪好的咧。”

“本来是给我家猫儿子准备的宵夜。”赵星屿甩了甩酸软的手臂，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他够不够吃。”

根本就不会吃。

停在路口等绿灯的，不止行人，还有车辆。

他们没有注意到旁边停着一辆黑的轿车，车窗落下来一些，讨论的声音跟晚风一起灌进来，江启衡正巧全部听完了。

赵星屿居然把喂猫的残羹剩菜煮来给他吃，还说他可怜。

他看着路灯下赵星屿鲜活的背影，嘴角勾出阴笑：没让他尝够苦，倒先可怜别人，天真得可笑。

……

赵星屿第二天就体会到，柯景说的职场教做人。

之前都是在船上工作，工作简单，同事大部分都好说话，被投诉是个什么东西，以前不存在，现在他体会到了。

“你这事往严重了说，是贪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