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淡绿色的圆弧,五根触手齐齐从中间被斩断。闻千春落在那道李瀛砌出来的冰墙前,蓝色的光影包围着他。
他开口,声音很冷:“我的人呢?”
仅剩的触手四下看了看,弯弯的尖抖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竟瑟缩了一下。随后以极快的速度向墙角的阴影爬去。
但闻千春比它更快,他举起苦竹,无数梵文腾空而起,刺眼的金光布满了山洞每一个角落,让黑暗无所遁形。触手像是被烫到了,在冰冷的地面上疯狂扭动,坚硬的冰层被敲成一块块碎片,露出下面鲜红色的血痕 。
血痕的氧化痕迹明显,显然是有段时间了。
闻千春余光扫过,光又被加深一层,触手在冰面上痛苦的痉挛。他走过去,一脚踩在它的断肢上:“都过去多久了,还是学不会听话?”
触手被这话弄得一愣,随后,它不顾光魔法还在强烈的灼烧,强撑着直起,身上的吸盘随着呼吸间增大,很快变成了一只只眼睛。
闻千春嫌恶地后退一步:“真恶心。”
这东西不会说话,也没有留下的价值了。光魔法在山洞中扭曲盘旋,耀眼的光比起太阳来也不遑多让。金光刺得屏幕外的人都睁不开眼,等到那道光消失,触手也不知所踪。
【……这招我依稀在哪里看过】
【光魔法这么超标吗?】
【这真的是人能用出来的魔咒吗】
【闻里考不考虑开个班,我准备报名了】
【姓闻的指定有点说法】
【传说上将曾经诞下一子……】
【我真信了朋友】
……
闻千春走出山洞,外面一片漆黑,凛冽的风刮过,吹起地面上的薄雪。
他伸手把机器人揣进胸口,温暖的体温很快让瑟瑟发抖的机器人活过来,它仰头。
在漫天如碎钻般的星星下,闻千春那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蓦地闯进视野。遥远的雪山在这一刻也黯然失色,素白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无,几乎要跟夜色中的风雪融为一体。
那双雾似地眼睛此刻眉头紧蹙,手中的苦竹在空中画了些似是而非的符号。那些符号逐渐拉长、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随后网越来越大,直到把整座圣菲之巅包裹进金色的网里。
【固若金汤】魔咒即刻生效。
无论是谁、无论身在圣菲之巅的何处,只要在能看见月亮的地方,就能看见这道金线构成的网。
这已经不是普通学生的水平了。
闻千春没有功夫去思考现在星网的舆论,他垂眸,掌心中是一张薄薄的卡片。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欢迎来到‘神陨之地’。
故人啊,请你劈开山脉,来与我一叙。
至于那些纷乱的俗世,将成为你我脚下的鲜血筑以的长阶。
原长岁敬上
闻千春被气笑了,那张纸被他碾成了一片齑粉,与不见边际的雪山融为一体。
他仰头看了一眼那张金色的大网,借着黯淡的月光辨认了一下方向,随后抬脚向前方走去。
商万重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原长岁在闻千春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绑走,这绝无可能是突发奇想。
原长岁果然是要在奥赛搞事,只不过他需要商万重他们的理由是什么?
半空中飘起了雪花,晶莹剔透,一片片落下。
闻千春抬手,接住了一片。
下雪了。
这在圣菲之巅可不是个好兆头。
那些雪花带着寒冷的温度落在冰层上,枯树与残破的竹林被大雪掩盖。湖中心的亭子中,一个人闲适地靠在那里,面前的茶壶冒出一股股热气。他的脚边,是几团引人注目的黑影,几条锁链自那人垂下来的手蔓延,一直连到了那几团黑影上。
哗。
那人点了只蜡烛,烛火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他盖住半张脸的恶鬼面具。露出的那一块苍白下颌,竟比无边雪色还要冷。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黑裤,肩头裹着一件厚厚的大衣,此刻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
商万重自昏迷中苏醒,头痛欲裂。记忆的最后,是闻千春被映在墙上的背影和一片深沉的黑暗,然后是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痛。
……他这是在哪里?
商万重强忍着痛撑起身,颈间感觉到了一点冰凉。他伸手去摸,发现是一个银质的项圈。项圈上被人恶趣味的挂上了铃铛和链子,细细的银链一直冲远处延伸。
他低头缓了会儿,抬手握住链子向前够,不知道过了多久,冰凉的指尖触及到一片衣角。
好像有光。
商万重揉揉眼睛,努力调动起全身魔力施展木魔法。可他很快惊恐地发现——他的魔法失灵了!
是夜、大雪、所处地方尚不明亮、自己很有可能是孤身一人……所有的结果叠加在一起,没有魔力绝对能排在前列。
经过平宣帝朝朔城一战后,商万重也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在小腿上贴身绑了削铁如泥的匕首和恢复体力的魔药。如果走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
商万重漆黑的眼瞳看不见一丝光彩,他用力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强迫自己恢复清醒,顺着那片衣角往上看。
然后,他对上了一张红色的恶鬼面具。
毫无预料的惊吓给人带来绝对毁灭级的恐惧,瞬间把他还有点昏沉的脑子骇到完全苏醒。商万重往后退了一步,肾上腺素飙升:“你是谁?”
恶鬼面具没有接话,空洞的眼眶如同被人残忍地剜去了眼球,犹如深邃的黑洞。
一个个名字在脑海中出现又否决,商万重快速扫过眼前这人的穿着打扮,一个不可能但又非常合理的名字出现在脑海。
曾经有一位伟大的侦探说过:当你排除掉一切不可能之后,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那一定就是真相。
商万重气音微弱:“原长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