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先生一直在看着元昧，他的眼神其实很不平静，眼中充满血丝，这个本来样貌俊美的男人这时看起来有些狼狈，仿佛昨夜一宿未睡，所以才着急成了这副模样。

元昧没有回答。

元昧的眼睛在曾先生和大黑狗之间移动，他看了好久好久，也没有回答。

曾先生站在门外，声音幽幽的：“你不想回家了，元昧？”

说来奇怪，元昧不出声，曾先生也没有踏进一步。

曾先生说那话的时候，声音也很轻，听起来很是可怜，他像是大黑一样——如同一条被人抛弃的黑狗。

元昧想了想，回答道：“我不回去，我有些怕你。”

曾先生很执着地问道：“为什么怕我？我有什么好怕的？我不会骗你也不会伤害你——”他的话从未有现在这般多过，他的语速也很快，像是太过急切，仿佛乱石投珠般丢出来。曾先生可能是太焦急，当然，也可能是他太惶恐，怕话说慢些，元昧就让人把门关上，叫他站在外边，连面也见不着。

元昧说道：“昨天、你在我面前......不像个活人。你昨天还跟踪我......”

曾先生立刻回道：“下次不会。”

说到这里，曾先生又很严肃地说道：“你觉得我不正常，你觉得你昨夜跟回去睡觉的那个曾一雾就正常了？”

曾先生好像很生气，他的眉头紧皱起来，尤其是他双眸充血，更是骇人。

元昧在这时不禁揪住了顾烨的衣角，下意识地扯了几下。

顾烨不用元昧出声就已经明白了元昧的意思，他护在元昧的身前，神情也有些紧张。顾烨直观地知道自己面对着一只凶灵，这让他额间不由滴落冷汗。

元昧想了想，他躲在顾烨的身后，小声对着顾烨嘀咕道：“我那个男友还不如你对我好。”

他说的声音其实算小，但就是飘到了曾先生的耳朵里。

也是在这种相争的时候，谁都会觉得元昧这话像是要激怒人。

曾先生的神情变得更加不悦起来，他看着顾烨，觉得那人很不顺眼。

元昧说出那话之后，曾先生就向前踏出一步，意图要进屋来。

然而此时，元昧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双眸，他说道：“你不要过来！”

“不要靠近我！”

曾先生立刻停住了脚步，他垂下来眼睛，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可能是因为元昧昨夜没有回家已经算是抛弃了他一次，今日曾先生找上门来，元昧不肯跟他回去，算是抛弃了他第二次，所以曾先生才这般失落。

曾先生问道：“为什么？”

“我……我——”

元昧想赌气地说不喜欢曾先生，却又怕激怒他。于是元昧想了很多种解释，许多话含在口中，最终他只是抽泣起来，呜咽着说道：“我有些、怕你。”

曾先生有些手足无措。

一只恶灵怎么会露出无措的神情？顾烨做了大半辈子任务，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任务中最为强大也最为恐怖的存在因为一个人的哭声而渐渐神情柔和下来，试图安抚元昧。

曾先生说道：“为什么怕我？”

曾先生似乎很不解，他又一次尝试靠近元昧，然而登时元昧便后退一步，也没有抓稳顾烨伸过来的手掌，于是他便摔在了地上。

曾先生很快便改口：“我不进来。”

元昧说道：“我不放心。”

曾先生想了想，他将大黑狗的狗链拴在了门把手上，然后后退着走出门外。

他似乎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让元昧安心。

元昧被顾烨从地上扶起来。

他的视线被眼泪模糊了，这时候被顾烨用纸巾擦着眼角的泪珠，他生气时更加可爱，连脸颊都哭出红晕，说话时有些喘不过气，便说得断断续续，倒像是还在生气一样。

元昧说道：“他走了吗？”

顾烨转过头，看向门外的曾先生。

曾先生想了想，自己一步一步地后退，转身进入了501室。

501室的大门合上了。

而顾烨和元昧两人都听见了，都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