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竹叶佩,雪若终究还是戴上了。它静静悬在腰间,与那枚小狐暖玉并排,温润的玉质偶尔触碰到肌肤,带来一丝微凉。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
沈长渊不再闭关,偶尔会在静虚台处理事务,但雪若再未踏足。她刻意避开了那条路,更多时间待在听竹苑内,看书,喂鱼,对着棋谱发呆,或是和白月灵遣人送来的花笺较劲——那位清冷的师姐似乎真的将她当成了可以偶尔通信的对象,送来的花笺上会写几句关于修炼或花草的闲话,字迹秀逸,语气平淡却平和。
沈长渊那边,也再无异动。他仿佛真的只是犯了一场寻常的“旧疾”,恢复后便一切如常。
他不再主动召见雪若,却也没有完全断绝联系。听竹苑的点心依旧每日花样翻新,偶尔还会有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随同送来——一枚嵌着萤石的夜光簪,一本讲述山川地理的彩绘图册,甚至有一次,是一对羽毛鲜亮、叫声清脆的灵雀,用精巧的竹笼装着,说是给她解闷。
这些馈赠依旧细致周到,可雪若接过时,却再难有当初那种单纯的欢喜。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并未随时间消散,反而像酿酒般,在寂静中慢慢发酵。
打破这表面平静的,是沈惊鸿。
这日午后,雪若正在苑中临摹白月灵送来的一幅兰草图,竹扉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春涧有些为难的劝阻声:“少宫主,姑娘正在歇息......”
“让开。”沈惊鸿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竹扉被不客气地推开,沈惊鸿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未着正式的少宫主服制,只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脸色有些阴沉,眼底带着血丝,周身气息也略显不稳,似乎情绪极差。
雪若放下笔,站起身,心中警铃微作。沈惊鸿从未主动来过听竹苑,此番前来,恐怕来者不善。
“少宫主。”她依礼道,神色平静。
沈惊鸿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又掠过她腰间并排的两枚玉佩,最后落在石桌上摊开的画稿和一旁精致的点心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周姑娘真是好兴致。”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听竹苑,赏花作画,品茗喂雀,好不逍遥。倒让我这个为宗门琐事奔波、为道途瓶颈所困的少宫主,显得像个笑话。”
雪若听出他话里的刺,不欲与他争执,只淡淡道:“少宫主言重了。雪若不过借居于此,不敢妄称逍遥。”
“借居?”沈惊鸿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周身那股不稳的灵力波动更明显了些,带着压迫感:“好一个‘借居’!若非父亲偏袒,你以为这听竹苑,是你一个凡女能踏足的地方?你以为这些,”他指了指桌上的点心和一旁的雀笼:“是天上掉下来的?”
雪若心口一堵,抿紧了唇。
“我真是好奇,”沈惊鸿盯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妒恨、与一种近乎偏执的探究:“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能让父亲对你如此另眼相看?甚至不惜一再驳我的请求,将那些本该用于宗门、用于正途的珍贵资源,随手赏玩般赐予你?‘月华凝露’没有,‘斩情玄魄’误取,连‘冰心玉髓丹’都成了你腕上一点微不足道淤青的疗药!周雪若,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低吼,眼中血丝更浓,显然这些时日的积怨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雪若被他话语中透露的信息和那赤裸裸的恶意刺得脸色发白,却也被激起了性子。她挺直背脊,迎上他的目光:“少宫主慎言!宫主如何行事,自有他的道理。雪若受宫主照拂,心怀感激,却从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更遑论使用什么手段!少宫主若对宫主的决定不满,自该去问宫主,何必来此迁怒于我?”
“问宫主?”沈惊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冰冷,夹杂着一丝癫狂:“他如今眼里心里,只怕只有你这个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讨他欢心的‘凡女’了吧!为了你,他连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那枚‘霜魄寒玉’都舍得拿出来,给你雕成了这小玩意儿!”
他目光如刀,剐向雪若腰间那枚竹叶佩。
雪若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握住了那枚玉佩。霜魄寒玉?母亲遗物?她完全不知道这玉佩有这般来历!沈长渊给她时,只说是宁神预警之用......
“怎么?惊讶了?”沈惊鸿捕捉到她瞬间的失措,笑容更加讽刺,“看来他连这都没告诉你?也是,这等深情厚意,怎好明说?不过周雪若,你以为凭这点小恩小惠,你就能在这天水宫站稳脚跟?就能抹平你凡人的身份,抹平你曾挟恩逼婚、如今又攀附宫主的污点?做梦!”
他的话越说越难听,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向雪若最敏感脆弱的地方。那些她试图忽略的、关于身份差异和过往尴尬的隐痛,被如此赤裸地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