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的另一端——
雪若的呼吸窒住了。
雪若的呼吸彻底停滞,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放大。
沈长渊背对着门口,立在空旷之地的中央。他依旧穿着那身素白常服,衣袍却不再熨帖,如同浸沐在无形的水流中,衣袂与广袖无风自动,以一种缓慢而诡异的韵律飘拂。墨黑的长发挣脱了发簪的束缚,披散下来。
但最刺目的,是他手脚上那几道闪烁着冰蓝幽光的锁链。
他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心口处的衣料,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身体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带动着那些锁链发出清晰的碰撞声。
他站得很直,背影依旧挺拔,手脚因锁链的束缚而维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姿势。他微微仰着头,露出苍白的脖颈,喉结极其缓慢地上下滚动,双手指节因用力而过度凸起发白。
他像是在与一个看不见的、源自自身内部的影子搏斗,努力克制着自己,死死支撑,强迫自己清醒。
雪若呆呆地看着,忘记了恐惧,忘记了逃离。
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和理解。
就在这时,沈长渊似乎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侧过了一点脸。
雪若看到了他的侧颜。
依旧是那张清俊到令人屏息的脸,此刻却苍白如冰雪雕琢,了无生气。他的眼睫低垂着,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然而,就在他眼眸余光扫到她的一刹那,沈长渊的身体猛地一震,手脚上的冰蓝锁链骤然爆发出刺目光华,嗡鸣之声大作,将他更紧地锢在原地,也似乎加剧了他的痛苦,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他的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紧接着,沈长渊猛地闭上那双骇人的眼睛,被锁链禁锢的手极其艰难地动了一下手指,掐出一个古怪的诀印。
一股庞大却异常轻柔的力量瞬间包裹住雪若,不容抗拒地将她整个人凌空摄起,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径直送出了书房大门!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沉重闷响,书房门在她眼前死死关闭,门上瞬间流淌过一层水波般的银色禁制光华,将内外彻底隔绝。
雪若跌坐在冰冷的回廊地面上,浑身发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冰冷的廊风吹过,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指尖冰凉,不住地颤抖。
原来沈长渊不见她,并不是疏离她,也不是厌倦她,而是......他正在用锁链捆住手脚,以血肉之躯为牢,对抗着体内某种恐怖至极的东西。
他甚至在那种状态下,还能分出一丝心力,将她送了出来,以免自己伤到她。
雪若跌坐在潮湿的泥地上,浑身冰冷,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最后那一瞥,沈长渊别开脸时,她似乎看到他紧抿的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不想让她看见更不堪的模样。
她蜷缩在书房外,看着外面温暖的日光,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眼前反复浮现的,是那双浸满黑暗、却依然试图维持一丝清明的眼睛。
害怕吗?有的。震惊吗?无以复加。
可是,除了这些,心底某个角落,却悄然滋生出一股更复杂的情绪——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震撼与难言酸楚的......领悟。
他一直在独自背负着什么。那些照拂,那些宽容,或许是他从自身那片无尽的黑暗与寒冷中艰难分出的温度。
疏离,或许是他最后的保护,对她也对他自己。
雪若将脸埋进膝盖,肩膀轻轻颤动。良久,她抬起头,望向静虚台的方向,眼神里的茫然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与柔软。
秘密不再是隔阂,反而成了无声的桥梁。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点小委屈,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那些所有的委屈、猜疑、凡仙有别的自怜自伤,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
雪若不知道在冰冷的廊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四肢都被寒意浸透,才扶着柱子,有些踉跄地站起身。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书房门,转身,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回走。
脚步很沉,脑子里却是一片空茫的轰鸣。
回到听竹苑,春涧和秋潭见她脸色惨白、魂不守舍的样子,吓得连忙上前搀扶。雪若摆摆手,哑声道:“我没事......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她独自走进内室,关上了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他......一直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面对这个吗?”
雪若喃喃自语,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去
心底那点因为被疏远而积攒的委屈,此刻被更汹涌、更复杂的情绪冲刷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难受情绪,压得她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