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白师姐清冷如月华,赠她糕点,邀她做客,言行举止虽略显疏淡,却绝无半分骄矜或敌意。这和她觉醒记忆里看见的那个依偎在沈惊鸿身旁、眼神怜悯又带着优越感的女子,截然不同。
那段破碎记忆中的“白月灵”,更像是话本里那种温柔似水、以衬得男主情深不悔的完美幻影。而真实的白月灵......雪若努力回想,觉得她更像一株生长在冰雪崖缝里的孤高兰草,清冷自持,与人隔着一段天然的距离,却并非刻意针对谁。
“难道......是我在预知中看错了?”雪若托着腮,坐在听竹苑的八角亭里,指尖无意识拨弄着石桌上几片刚落下的竹叶。
那场突如其来的“觉醒”,那些涌入脑海的冰冷画面和声音,曾是她决意悔婚、冒险投奔沈长渊的全部依据。
她从未怀疑过其真实性——那种切肤的寒意和屈辱,太过真实。可如今,当预知中傲慢敌视她的白月灵,与现实里清冷孤高的白师姐对不上号时,其他细节也仿佛蒙上了一层疑雾。
比如沈惊鸿。
碎片里的沈惊鸿,是为了保护心中挚爱,才忍辱负重娶她,甚至在新婚夜弄出那等龌龊伎俩,只为向心上人表忠心。一个深情隐忍、为爱牺牲的痴情种子形象。
可实际接触下来呢?
雪若蹙起眉。沈惊鸿对她,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视,这倒对得上。可他看白师姐的眼神......真的全是情深不悔吗?
她仔细回忆仅有的几次碰面。沈惊鸿面对白月灵时,态度确实温和有礼,甚至称得上关切。但那种关切底下,似乎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某种复杂的计算感?
就像在精心维持着一种“深情”的姿态。
尤其是那次在静虚台喂鱼时听到的对话,沈惊鸿口口声声求药是为白月灵“稳固境界”,只字未提自己,却被宫主一语道破其心思,沈惊鸿一下子变得狼狈不堪,最后只能仓皇告退。
若他真爱白师姐至深,为何在涉及自身利益时,反而用她来做挡箭牌?若不爱,又为何要在人前做出那般情深的模样?
雪若越想越觉得混乱。就像拿到一张模糊的预知地图,按照它走,却发现眼前的景物与图上标注的南辕北辙。
“或许......那‘觉醒’看到的,只是无数种可能里的一种?”
她喃喃自语:“又或者,是我理解错了?沈惊鸿对白师姐,并非我以为的那种男女之情?”
可沈惊鸿图什么呢?白师姐看起来除了美貌和清冷气质,并无实权。宫主对她似乎也只是寻常照拂......
雪若甩甩头,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凡女,连修炼门槛都没摸到,却在这里揣测仙门天才少宫主和清冷师姐之间复杂的情感与动机,实在有些不自量力。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悄然生根。她开始更加留意起与这两人相关的蛛丝马迹。
她向春涧、秋潭旁敲侧击打听白月灵。侍女们所知也有限,只说白师姐是宫主故人之后,自幼长在宫中,性子静,不喜交际,独居揽月台,修为在同辈中算中上,但具体擅长什么却不清楚。
至于她与少宫主的关系,侍女们语焉不详,只道“少宫主对白仙子一向照拂有加”。
她低头,看着腰间温润的狐形暖玉,和那枚日渐熟悉的莲纹佩。
宫主的庇护是实实在在的,细致入微的,甚至......好得让她时有不安。
这份“好”,是基于对“无辜凡女”的照拂,还是对她“识趣悔婚”的奖励?
还是......别有原因?
她忽然有些怀念临仙镇简单的生活。虽然平凡,但至少一切清晰明了。不像这里,每个人都仿佛戴着几重面具,连自己以为的“先知梦”,都变得不可靠起来。
“算了,”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打起精神:“想那么多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眼下最重要的是过好自己的日子,不给宫主添麻烦,同时......悄悄观察,努力看清这潭水的深浅。
至少,白师姐看起来不像敌人,而沈惊鸿,离他远点总没错。
至于那场“觉醒”......她不再全然依赖,却也不会全然否定。就当是个不太准的警示吧,提醒她前路有险,需步步小心。
想通了这一点,雪若心头那团乱麻似乎松开了些许。她站起身,深吸了一口竹苑清冽的空气。
日子还长,且行且看。她周雪若,从来就不是会被迷茫困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