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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苑里，雪若正对着小厨房新送来的一碟“水晶芙蓉糕”发愁。

糕点做得极其精巧，半透明的藕粉皮儿裹着浅粉色的馅料，做成芙蓉花苞的模样，上面还点缀着细碎的桂花糖，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味道也清甜爽口，带着莲藕的清香。

可问题是——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种不重样的点心了。

前几日是“杏仁酪”，再前几日是“玫瑰酥”，再往前数......她掰着手指头都记不全。每次都是她随口提过，或者只是多看了两眼记下的书中小吃，隔天就会以更精致的样子出现在她桌上。

“春涧，”雪若捏着银筷，戳了戳那朵晶莹的“芙蓉”，忍不住问：“膳房的嬷嬷们......是不是都特别喜欢研究凡间的点心啊？”

春涧正在擦拭窗棂，闻言手顿了顿，垂眼道：“许是......姑娘您提过，她们便记下了。”

这理由，雪若现在是一个字也不信了。一次两次是巧合，十次八次还能是巧合？除非……是宫主他老人家吩咐的。

想到沈长渊，雪若心里那点疑虑又变成了甜丝丝的暖意。虽然她还是觉得宫主对她好得有点“过分”，但这份“过分”的关怀，实在让人难以抗拒。尤其是经历了昨日较艺场的惊险后，她更清晰地意识到，在这陌生的仙门里，宫主是她唯一能依仗的庇护。

她想起今早去静虚台时。

辰时她就去了，本想着送还昨日借阅的一本游记，顺便问问那“玄魄香”该怎么用才不算浪费——那么一小盒，闻着就珍贵得很。结果宫主正对着几枚玉简沉吟，见她来，便让她在一旁稍坐。

这一坐，就坐到了近午时。

其实也没做什么。宫主大多时候在凝神阅看玉简，或是以指代笔，在虚空中勾勒着什么复杂的阵纹光影。她不敢打扰，就安静地坐在靠窗的矮榻上，翻着自己带来的游记，偶尔偷瞄一眼案后那人清冷的侧影。

书房里很静，只有玉简偶尔轻叩桌面的声响，和窗外细微的风吹竹叶声。香炉里燃着熟悉的冷冽清香，混着书卷和墨的味道，意外地让人心安。

中途宫主曾抬眼问她：“可觉乏味？”

她连忙摇头：“不会不会，这里很安静，书也好看。”是真的，比听竹苑一个人待着还有意思些，虽然两人几乎不怎么说话。

宫主便不再问，只让秋潭中途送过一次茶点。那茶点，自然又是合她口味的。

离开时，宫主将那个装着“玄魄香”的小盒子推给她，淡淡道：“夜间若心神不宁，取少许置于枕畔即可，不必点燃。”

她捧着那冰凉精致的小桐盒，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暖又痒。

这么贵重的东西，就这么随手给她了？

“谢谢宫主。”她当时只能讷讷道谢，抱着玄魄香和游记，晕乎乎地回了听竹苑。

现在对着这碟水晶芙蓉糕，那种晕乎乎的感觉又来了。宫主对她......真的好得有点让人不知所措。就像一股温暖却不容拒绝的水流，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她生活的每个缝隙，细致周全得让她连“不安”都显得矫情。

她正托腮想着，苑门外传来了轻柔的敲门声，随后是秋潭的禀报：“姑娘，白月灵白师姐来访。”

白月灵？雪若怔了怔，那位气质清冷如月、容貌极美的仙子师姐？她来做什么？

她连忙起身：“快请进来。”

白月灵踏入听竹苑时，雪若已迎到了院中。今日白月灵依旧是一身月白弟子服，只在袖口衣襟处绣着浅浅的银线流云纹，长发半绾，饰以简单的玉簪，通身上下并无多余点缀，却自有一股冰清玉洁、不染尘埃的气质。

“白师姐。”雪若依着规矩行礼。她对这位师姐印象不深，只记得对方姿容绝世，性情似乎有些清冷，但并无恶意。

“周姑娘不必多礼。”白月灵声音清澈，如冷泉击玉，目光在雪若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礼貌地扫过她身后简洁雅致的院落。

“冒昧来访，未曾打扰吧？”

“没有没有，师姐请进。”雪若侧身引她入内，心下有些好奇。这位仙子师姐怎么会突然来找她？

两人在正屋敞轩内坐下，春涧奉上清茶。白月灵将手中提着的食盒轻轻放在桌上：“听闻姑娘喜食糕点，正巧我那里新得了一些‘雪颜糕’，便带些过来给姑娘尝尝。”

雪若有些受宠若惊，也有些窘迫。

她爱吃甜点的传闻，竟然都已经传到白仙子那里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