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那些鱼?”沈长渊忽然问。
“啊?”雪若回过神,忙点头:“喜欢的。它们很可爱,每次我过来,都游过来......”
她想了半天,也只能用出些笨拙的修辞。这样说到一半,想起自己那些天的自言自语,声音低了下去。
沈长渊却似乎并未在意她后半句的含糊,只道:“静虚台后园的寒潭里,有几尾‘流光锦’,通体银蓝,尾鳍透明,游动时如星辉流淌。你若喜欢,明日让春涧引你过去看看。”
诶?雪若又是一怔。邀她去他的住处看鱼?这......这合适吗?
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儿媳”。
虽然已经悔婚,但毕竟曾经也算是......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沈长渊已转了话题:“那几本游记,可还看得下去?”
“看得下去!很有意思。”提到这个,雪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尤其是海外仙山那一段,虽然写得夸张,但看着就让人心向神往。”
“并非全然夸张。”沈长渊淡淡道:“东海之外三万里,确有‘浮玉仙山’,常年云雾缭绕,山中有瑶草琼花,异兽通灵。只是路途遥远,凶险莫测。”
他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雪若却听得入了神。她从小在临仙镇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隔壁县城,何曾听过这些。
“宫主去过吗?”她忍不住问。
“很多年前,去过一次。”沈长渊的目光投向远处,似在回忆,又似乎只是随意一瞥,“取一截‘万年沉水木’。”
“沉水木?是用来炼器的吗?”
“嗯。木质坚逾精铁,却轻若鸿羽,更能宁心静气。”他顿了顿,看向她:“你头上那支木簪,木料便是它的边角余料所制。”
雪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发间的锦鲤雕花木簪,这是她在听竹苑里,管事给她添置的首饰之一。
原来这微不足道的一件小首饰,竟然也是别有来历的灵器吗?这些仙家的好东西,未免也太多了吧!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池中灵鲤偶尔摆尾的轻响。
雪若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沈长渊。
他站在那里,似乎并不急着走,也没有开口赶人的意思。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他素白的衣袍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那身清冷疏离的气息,似乎也被这暖光柔化了几分。
她忽然觉得,这位宫主,好像也没有那么吓人。
“宫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那日......多谢您。”
沈长渊转眸看她。
“我是说,”雪若鼓足了勇气,抬起眼,认真道:“悔婚那件事。还有......我在听竹苑。给您添麻烦了。”
沈长渊静默片刻。
“不必谢我。”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路是你自己选的。本座不过顺水推舟。”
他话说得平淡,雪若却听懂了其中的意思。他不觉得是施恩,也不认为她需要感恩戴德。这让她心里那点因寄人篱下而生出的微妙不安,反而消散了些。
“那......”她眨了眨眼,胆子又大了点,带上一点小小的、试探的笑意:“以后我若还想问些海外仙山的趣事,能......再来打扰宫主吗?”
这话问得有些逾越了。雪若问完就有点后悔,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沈长渊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他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听竹苑与静虚台有侧门相通。”他语气平淡地陈述:“你若无事,可自便。”
说罢,不再停留,转身缓步离去。素白的衣角拂过青苔卵石,很快身影就消失在竹林深处。
雪若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半晌没动。
可自便......
意思是,她以后可以随意去他那边串门?
她慢慢抬手,碰了碰发间的木簪。温润的木质感传来,带着一丝宁定的暖意。
心跳,好像又快了一点点。
这位传说中的天水宫宫主,好像......真的和想象中,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