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的,我正好想四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雪若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还请仙师告知具体方位和取土要点。”
杂役弟子见她似乎是真心想要帮忙,又确实一时忙不过来,便简单交代了路线和取土方法,并给了她一个小小的花铲和一只不起眼的布袋。
雪若道了谢,接过东西,便朝着北苑寒潭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仿佛真的只是去帮忙取土。
穿过几道回廊,越走越僻静。周围的建筑逐渐稀少,灵气中的清寒之意却越来越明显。
按照杂役弟子所指,绕过一片稀疏的竹林,便能看到寒潭。
然而,就在竹林边缘,雪若的脚步停住了。
前方小径岔路口,立着一块不起眼的青石碑,上书“静虚台禁地,闲人勿近”几个古篆字,字迹上隐隐有灵力流动。
雪若的心跳开始微微加速。
这些天里,雪若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早已打听出了宫主的所在,现在的她一无所有,她只能赌。
她这几天翻阅了一些留在栖云阁里的书籍,知道月影草需要用靠近静虚台的沁凉土才能存活,她悄悄在此草的盆中添了其他的杂土,就是在等待这个机会。
雪若站在原地,目光掠过石碑,望向那条通往更深处、被淡淡雾气笼罩的小径。
走入小径,寒意更重了,风中带着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威压,让人本能地想要退却。
雪若握紧了手中的花铲和布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脑海中再次闪过预知画面中那只伸向她的手,和那句“云泥之别,并非定数”。
她没有过多犹豫。
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她绕过那块禁地石碑,没有踏上那条明显的小径,而是选择沿着石碑外侧,草木略显杂乱、更不易被察觉的斜坡,小心翼翼地向上走去。
她走得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越往上,寒气越盛,雾气也更浓,能见度很低。周围的草木都挂着晶莹的冰凌,寂静得可怕。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座高台的轮廓。通体由某种青黑色的寒玉砌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与彻骨寒意。
静虚台。
就在高台下方不远处的背风处,果然有一小片土壤,颜色深黑,触手冰凉沁骨,正是“沁凉土”。
雪若蹲下身,用花铲开始取土。她的动作很轻,心脏却擂鼓般跳动着。
她不敢抬头看,仿佛高台上正沉睡着亘古的凶兽,哪怕一丝多余的动静,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雪若专心于手中的动作。冰冷的土块被装入布袋。就在她即将装满布袋,准备悄然退走时——
高台之上,那仿佛亘古不变的沉静,似乎微微波动了一瞬。
极其轻微,却让雪若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四周只有寒风吹过树叶的细微声,和她自己压抑到极致的心跳声。
预想中的呵斥或威压并未降临。
高台上,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淡得如同雾气本身的流动。
一切重归沉寂,仿佛那瞬间的波动只是她的错觉。
雪若不敢再多留一秒,她迅速系好布袋,握紧花铲,沿着来路,以比来时更轻、更快的脚步,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刚才......有人察觉到她的目的了吗?
无论是否察觉,她已踏出了第一步。
雪若转身,朝着栖云阁的方向缓缓走去。
......
她将那袋沁凉土交给了眼巴巴等着的杂役弟子,对方千恩万谢,并未多问什么。雪若的生活恢复如常,散步、静坐、翻阅阁中仅有的一些无关修炼的游记杂书,神色安恬得仿佛真是一位安心待夫君回家的新妇。
栖云阁依旧平静,直到这日傍晚,一名面生的执事弟子来到栖云阁外,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雪若姑娘,宫主有请。”
雪若正对窗执着一卷泛黄的书册,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她缓缓放下书卷,抬起眼。
雪若看似安分,心里却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雀。
一想到要去见沈惊鸿他爹,那位传闻中威严深重、修为通天的仙尊,她心里就有点发憷。
她并未刻意整理衣裙,只将滑落肩头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依旧是那身天水宫侍女准备的寻常浅青色衣裙,质地柔软,朴素得与整个仙宫格格不入。
“有劳仙师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