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个三十许岁的修士,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他上前对着雪若的父母微微一揖,声音几乎没什么起伏:“在下天水宫外门执事陈松,奉少宫主之命,前来迎娶雪若姑娘。吉时已到,请新娘上轿。”
他的目光扫过雪若,只一瞬便移开,如同打量一件即将被运送的物品。
阿爹连忙还礼,阿娘已经忍不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雪若被喜娘扶着,一步一步走向花轿。
四周的恭贺声、议论声、孩童的嬉闹声,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她抬眼,看了看爹娘强忍泪水的脸。
然后,她弯腰,钻进了花轿。
轿帘落下的瞬间,外界的喧嚣被隔绝了大半。轿内空间宽敞,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里甚至摆了个小小的鎏金香炉,正袅袅吐着宁神的淡香。
轿身微微一动,被平稳地抬了起来。起轿的吆喝声后,是逐渐远去的、属于临仙镇的热闹。
雪若静静坐着,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没有掀开轿帘往外看。她从小就长在临仙镇,该记住的,早就记住了。那条出镇的路,路边的老槐树,远处青山的轮廓,都在心里。
轿子走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抬轿的想必不是普通脚夫,而是用了修为的弟子。速度不慢,两旁的景物在轿帘缝隙里飞速倒退。
花轿抵达天水宫时,已是暮色四合。
轿子被直接抬向侧后方的殿宇,上面的匾额上书“栖云阁”三字,笔力潦草,透着一股刻意的疏离。
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等候的宾客,甚至连基本的迎亲仪式都省去了。只有几名侍女静立阶前,神色恭敬却冷淡。
陈松在轿外道:“雪若姑娘,请下轿。少宫主吩咐,您暂居栖云阁。因宫主近日闭关,少宫主亦忙于宫中事务,婚仪暂且从简,待宫主出关再行补全。”
轿帘被侍女掀开。
雪若扶着侍女的手下轿,凤冠沉重,嫁衣曳地。
她抬眼,望了望暮色中那座高不可攀的主殿方向,最后收回目光,看向眼前冷冷清清的栖云阁。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有劳陈仙师,有劳诸位。”
侍女将她引入内室,送上茶点,便悄然退下,只留两名在门外听候吩咐。
雪若独自坐在窗前,解下沉重的凤冠,放在一旁。烟霞色的嫁衣在室内明珠的光晕下,显得柔软而脆弱。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夜色完全笼罩了天水宫,星辰缀满天幕,比凡间所见更加璀璨清晰,却也更加冰冷遥远。
预料之中的,沈惊鸿没有出现。
雪若就那样安静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窗棂上划过。
她在等,等一个机会。
......能让那柄被她藏在暗袋里的匕首派上用场的机会。
然而,一夜过去,除了按时送来洗漱用品和更换熏香的侍女,栖云阁再无人踏足。
次日清晨,雪若刚用过早膳,门外便传来了与侍女截然不同的轻盈脚步声。
少女款步而入,裙裳是极清冷的月白色,衣袂飘动间,似有淡银的灵光如月华般自然流淌,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雪若看着她,大吃一惊。
这不是自己在那段幻梦中,看见的那个依偎在沈惊鸿身边,被沈惊鸿视若珍宝的“大师姐”吗?
“你就是周雪若?”
少女开口,声音如冷泉击玉,清脆悦耳:“我是白灵月。”
她仅仅只是报了名字,语气自然,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已代表一切。
雪若起身,依礼微微屈膝:“白仙子。”
白月灵并未像寻常访客那样落座,只是站在那儿,周身清冷灵光微漾,与这间布置潦草的婚房格格不入。
“惊鸿师兄近日需辅助宫主处理一桩紧要的宗门旧案,恐要耽搁些时日。”
她的声音放缓了些,用词委婉,却依旧透着不容置喙的意味:“这栖云阁还算清静,你且安心住下。一应所需,吩咐侍女便是。宗门内规矩多,你初来乍到,无事......莫要随意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