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睡着了，脸色比下午好一点。
颜萱坐在床边，看着妈的脸。
妈老了。
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手上有老年斑。她以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妈真的老了。
她想起小时候，妈背着她去医院看病。那时候妈年轻，走得快，她在背上颠得厉害。
现在妈躺在病床上，她在旁边守着。
手机震了，是叶恒枫发来的消息。
“房间收拾好了。妈怎么样？”
颜萱回：“睡了，好点了。”
那边回：“那就好。我一会儿送饭过来。”
颜萱看着那行字，心里暖了一下。
九点的时候，叶恒枫来了。拎着保温桶，里面装着粥和小菜。
“妈醒了吗？”
“刚醒。”
他把粥盛出来，端到床边。
妈看着他，笑了。
“小叶，辛苦你了。”
“不辛苦。”叶恒枫说，“妈，喝点粥。”
妈接过来，慢慢喝着。
颜萱在旁边看着，眼眶又红了。
妈喝完粥，又睡了。医生说要多休息，不能累着。
叶恒枫收拾完，坐在颜萱旁边。
“你也吃点东西。”
颜萱摇摇头。
“不饿。”
叶恒枫看着她。
“不吃不行。明天还要照顾妈。”
颜萱想了想，接过碗，喝了几口粥。
喝完，她靠在椅子上，看着病床上的妈。
“叶恒枫。”
“嗯？”
“谢谢你。”
叶恒枫握住她的手。
“谢什么，咱妈。”
颜萱转头看他。
他坐在那儿，表情很平静。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好像没那么难了。
晚上十一点，护士来查房。说妈情况稳定，明天再观察一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
颜萱松了口气。
叶恒枫说：“今晚我守着，你回去睡。”
颜萱摇头。
“我守着。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请假。”
“不用。”颜萱说，“你回去，明天来接我们。”
叶恒枫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那你有事打电话。”
“好。”
他站起来，看了看妈，又看了看她。
“那我走了。”
“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颜萱。”
“嗯？”
“别怕。”
颜萱点点头。
门关上了。
她坐在床边，握着妈的手。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病床上。
妈睡得很沉，呼吸平稳。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妈是什么时候走的来着？
她记不清了。那时候她自己也是一团糟，没顾上妈。等想起来的时候，妈已经病了。
这次不会了。
她要把妈照顾好。
第二天早上，妈醒了。
精神比昨天好多了，能坐起来说话。
颜萱给她买了早餐，看着她吃完。
“妈，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妈说，“下午能出院吗？”
“医生说再观察一天。”
妈点点头。
“那行。”
中午的时候，叶恒枫来了。拎着水果，还有妈爱吃的点心。
妈看见他，笑了。
“小叶来了。”
“妈。”叶恒枫坐下，“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叶恒枫点点头。
“那就好。”
下午，医生来查房，说情况稳定，明天可以出院。
颜萱松了口气。
晚上，她让叶恒枫回去，自己继续守着。
妈睡到半夜，忽然醒了。
颜萱听见动静，睁开眼。
“妈？”
妈看着她。
“萱萱，妈想跟你说个事。”
颜萱坐起来。
“什么事？”
妈沉默了一下。
“陈景深的事。”
颜萱愣了一下。
“妈，你说。”
妈看着她，眼眶红了。
“他找过你，是吗？”
颜萱点点头。
“找过。”
妈沉默了一下。
“他跟我说，想认你。”
颜萱愣住了。
“认我？”
妈点点头。
“他说，他这辈子没孩子。你是他唯一的……”
她没说完。
颜萱脑子里一片空白。
唯一的什么？
妈看着她。
“萱萱，妈对不起你。”
颜萱握住妈的手。
“妈，你说什么对不起？”
妈眼泪掉下来。
“他一直想见你，我没让。他给你留了东西，我也没告诉你。”
颜萱看着她。
“什么东西？”
妈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颜萱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三个人。年轻的妈，年轻的陈景深，还有一个婴儿。
是她。
信只有一页纸，字迹工整。
“美云：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见她。但我还是想写这封信。
她是我的女儿，我知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我不怪你。当年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这笔钱是我这些年攒的，给她留着。你别拒绝。就当是我这个当爸的，欠她的。
我不求她认我。只求她过得好。
景深”
信封里还有一张银行卡。
颜萱看着那些东西，手在抖。
妈在旁边哭着。
“萱萱，妈骗了你。陈景深不是你妈的男朋友，他是你亲爸。”
颜萱抬起头，看着妈。
“我亲爸？”
妈点点头。
“当初他家里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们分手的时候，我已经怀了你。他不知道。”
她擦了擦眼泪。
“后来他出了国，我嫁给你爸。你爸对你视如己出，从来没说过你不是他亲生的。”
颜萱沉默着。
妈看着她。
“萱萱，妈不是故意瞒你。妈是怕你知道了难过。”
颜萱握住妈的手。
“妈，我不难过。”
妈看着她。
颜萱说：“不管我亲爸是谁，你都是我妈。你把我养大，你对我好。这就够了。”
妈眼泪掉下来。
“萱萱……”
颜萱抱住她。
“妈，没事。真的。”
妈在她怀里哭着，像个小孩子。
颜萱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忽然想起陈景深看她的眼神。
那种复杂的，说不清的眼神。
原来，那是当爸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