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再也没问过那张照片。
回到家,客厅灯亮着。
叶恒枫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个首饰盒。见她进门,他站起来,表情有点不自然。
“回来了?”
颜萱换鞋:“嗯。”
“过来坐,我有事跟你说。”
颜萱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茶几。
叶恒枫把首饰盒推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枚钻戒,六克拉,主钻旁边围着一圈碎钻,灯光下闪得刺眼。
“三周年快乐。”他说,“之前那个求婚戒指太寒酸了,这个补给你。”
颜萱看着那枚戒指,没动。
三年前,叶恒枫向她求婚,拿出来的是一枚半克拉的小钻戒,还是和他妈妈一起去挑的。他说,我妈说这个大小合适,结婚戴不招摇。
她笑着说好,我喜欢。
其实她根本不在乎戒指大小,她以为他是真心想娶她。
后来才知道,那场婚姻是他妈妈一手安排的。叶家需要一个“安分守己”的儿媳妇,颜家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亲家。他们两个,不过是被凑到一起的两个符号。
“不喜欢?”叶恒枫见她没反应,眉头微蹙。
“喜欢。”颜萱说,“很漂亮。”
她伸手合上首饰盒,“放那儿吧。”
叶恒枫的表情僵了一下。
换作以前,颜萱会笑着戴上,然后问他自己好不好看。现在她甚至没有碰那枚戒指。
“颜萱。”他叫住起身要走的她。
“还有事?”
叶恒枫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昨晚的事,真的只是顺路。魏冰燕是妈让我照顾的,她和我们家有些渊源,我没法推。”
“我知道。”颜萱点点头,“你照顾她,应该的。”
“你——”
“我真的知道。”颜萱打断他,“叶恒枫,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很清楚。”
她转身要走,被他一把拽住手腕。
“你说清楚,我们是什么关系?”
颜萱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她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握过。但此刻,她只觉得凉。
“合同关系。”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你妈应该给你看过吧,婚前协议第三条,这段婚姻维持五年,到期后我分得一套房产和五百万现金,净身出户。现在三年了,还有两年。”
叶恒枫脸色变了。
那份协议他根本没仔细看,签的时候他妈说都是些财产分割条款,走个形式。他不知道颜萱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你是这么想的?”他声音发紧。
颜萱没回答,只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你还有别的事吗?”
叶恒枫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女人。三年来,她温柔、顺从、懂事,从不多问一句,从不干涉他任何事。他一直以为这就是他想要的婚姻。
可现在他才发现,她的懂事,不过是因为她从来没把他当成自己人。
“颜萱,”他叫住走向卧室的她,“协议是协议,但我是真的想给你补一个求婚。”
颜萱停住脚步。
她没有回头。
“叶恒枫,”她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我最想要的,不是戒指,不是求婚,甚至不是你这个人。我最想要的,是你把我当回事。”
“我一直——”
“你没有。”颜萱打断他,“这三年,你从来没问过我是做什么的,没问过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没问过我开不开心。我在这个家里,比一个保姆的存在感都低。至少保姆加班,你还知道给加班费。”
叶恒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今天热搜出来,你打电话解释,你说是误会。可你有没有想过,我难不难过?”
颜萱转过身,眼眶微红,但没有眼泪。
“你没有。因为在你心里,我根本不需要在乎。反正我是合同上的乙方,只要履行义务就行,有没有情绪不重要。”
“颜萱——”
“戒指我收下了,谢谢。”她扯出一个笑容,“明天我约了姐妹吃饭,不回来。”
卧室门关上了。
叶恒枫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客厅的灯还亮着,首饰盒敞着口,那枚六克拉的钻戒躺在里面,折射出清冷的光。
他想起刚才颜萱看那枚戒指的眼神——不是惊喜,不是喜欢,甚至不是讽刺。是空。
什么都没有的空。
那一瞬间,他忽然慌了一下。
但这种慌乱只持续了几秒。他很快说服自己,她只是今天心情不好,明天就好了。以前不都这样吗?她从来不会真的生气。
他关了灯,去了书房。
卧室里,颜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份离婚协议书的模板,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填。
甲方:颜萱
乙方:叶恒枫
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分割:无。
她没要过叶恒枫一分钱,这套房子是他妈名下的,车是她自己买的,存款全是她赚的。这段婚姻三年,她什么都没拿他的,除了那枚半克拉的求婚戒指。
填完最后一项,她保存文档,设置了一个定时发送。
发送时间:明天上午九点。
那时候她应该在姐妹家里,喝着咖啡,讨论她们下一站旅行去哪里。她想去冰岛,想看极光,想一个人在雪地里走很久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微信对话框。
叶恒枫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他们去海边度假时他拍的。她说用她的照片吧,他说不用。
她换过三次头像,他一次都没发现。
她发过五十八条朋友圈,他一条都没点赞。
她等他回家等到深夜的次数,数都数不清。
够了。
颜萱关掉手机,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