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密又如何。”顾灵倾语调恢复了懒洋洋的松散,“这就是阳谋。每一步都摆在明面上,即便天机阁知晓了,也拦不住。”
白延苦笑,顾灵倾没说错。
天机阁卷入这场风波,如此被动,任人宰割,都是原惜玉的任性一手造成的。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江湖需要天机阁这样的灰色地带,用得着你时,捧着你,由着你不可一世。用不着你时,弃你如敝屣的,也是这同一批人。
顾灵倾脑袋在白延颈间轻轻蹭了蹭,语气有一丝自嘲,“白延,天机阁算什么?没人能拦住我。唯一能拦住我的……只有你。”
闻言,白延侧头,侧脸轻轻蹭到顾灵倾的脑袋。
“若是天机阁让你来要我的命,你会对我出手吗?”
白延安静很久,问:“我若你对出手,你会还手吗?”
“会。”顾灵倾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我不止会还手,我还会把你直接绑回苍擎宫后山。”
“绑回后山之后呢?”
“跟你一起吃饭,睡觉,练功。”顾灵倾认真规划,“我们在宅前开辟一块田,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养一只狗,和一只猫。”
“顾大侠一身本领,这般隐居,不觉亏欠自己?”
“心中所想已伴身侧。”顾灵倾道:“有何可亏欠的?”
白延垂眸:“人心易变。”
“旁人易变,我认死理。”顾灵倾低笑。
白延的声音微不可闻:“顾灵倾,你知道我杀过多少人吗?”
“那又如何?”
“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你当真不怕?”
顾灵倾下巴搁在白延肩头,英气的眉峰一挑:“项上人头都毫无防备地送到你手里了,你觉得我怕吗?”
“切莫狂妄自大。”白延伸出右手,反手轻柔地抚摸顾灵倾的后颈,微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游走在椎骨之间,“我若真的对你动手,你躲得掉吗?”
“躲不掉又如何?”顾灵倾低笑,“你舍不得我。”
白延:“顾大侠很自信。”
顾灵倾:“我不是自信,我是信你。”
“当真不害怕?”白延幽幽道,“真刀真枪硬碰硬,我也许不敌你,但你我同床共枕,夜深人静之时,顾大侠总有放松的一瞬。我可以用毒,也可以用暗器,我有很多种方法杀死你。”
顾灵倾挑眉,“白延,你老实说,是不是经常在脑子里幻想杀死我的场景?”
“是。”白延不否认,甚至很坦诚,“我想象过很多次。”
顾灵倾嗓音渐暗:“我若死在你手中,你会是什么感觉?”
“恐惧,亢奋。”白延手指一收,猛然抓住顾灵倾的头发,迫使他仰头看向自己,往日那双清浅的瞳,如今蕴着浓烈而炙热的情绪,“还有……”
低头,凑近,含住顾灵倾的嘴唇。
还有,欣喜若狂。
……
顾灵倾一夜未眠,眼底满是亢奋的红血丝。
他嘴唇红肿。
倒不是因为白延昨夜那蜻蜓点水的一吻。
而是吻过之后,顾灵倾反复回味流连忘返,一双练得满是粗茧的大手在夜里反反复复摸过被触到的唇。
生生给摸肿了。
况且,不只是嘴唇肿,另一处,更肿。
奈何顾大侠不敢造次,很是老实。
相比起顾灵倾辗转难眠亢奋一整夜,白延倒是表现得风淡云轻。
狠狠撩拨顾灵倾的心弦,猝不及防印下略带占有欲的一吻后,便心满意足地拍拍顾大侠通红的脸蛋,道了声晚安,心安理得地倒头睡去。
是真的睡了。
毫无防备。
……
窗外,天已微微亮起。
顾灵倾侧身,脑袋凑近去瞧白延的睡颜。
白延胸口规律的起伏,呼吸深而绵长,他极少睡得那么沉。
虽不愿意承认,但有顾灵倾守在身边,白延是心安的。
顾灵倾又忍不住摸自己的嘴唇,锋利的唇线被揉散,难以置信,难以置信!
顾灵倾当然知道白延对自己有额外的情感,否则也不会纵容自己步步紧逼。但他万万没料到……
挑眉,难道是色诱起效了?
白延只是面上正经,实际上对自己以美色侍人的举动很是受用?
是不是该早点爬床的?
顾灵倾盯着白延的脸,越凑越近,恨不得用额头抵住白延的脑袋,好叫他能钻进对方的大脑里,看看这个平日里面无表情冷冷淡淡的家伙,私底下都揣着些什么惊涛骇浪的邪念。
突然。
“顾灵倾。”白延嗓音透着困倦的沙哑和慵懒,眼睛依然闭着,“你的呼吸吵到我了。”
顾灵倾赶紧后撤,心潮澎湃地望向白延,等他睁眼。
白延却在喉咙里含糊地喃喃几声意味不明的音节,继续睡了。
顾灵倾:“……”
顾大侠抓耳挠腮,很想把人摇醒,一把抓起来质问:
昨夜那是我的初吻,那你呢?
你是第一次吻别人吗?
为何这般镇定自若?
然而盯着白延那张睡得微微潮红的脸,顾灵倾又没骨气地想,罢了,相比起白延的捉摸不透,自己的喜爱本就更加浓烈……
凭什么要求白延跟自己一样不冷静。
像个涉世未深的楞头小子,傻兮兮的。
顾灵倾睡不着,单手撑着脑袋,低低叹息一声。
明明是很轻的一声,却被理应在睡觉的白延给听了进去。
睫毛颤动,一双浅瞳撩向身侧的人,白延道:“为何叹气?”
顾灵倾一怔,“吵到你了?”
白延重复:“为何叹气?”
顾灵倾嘴巴张了张,没声。
白延愣愣看了他几瞬,问:“你的嘴巴怎么了?”
为什么肿的像猪大肠。
顾灵倾耳根一红:“被你亲的。”
“我亲的?”
白延话还没说完,顾灵倾听见那迟疑而上扬,疑似问句的语调,便急匆匆眼神一凛,“怎得,想赖账?”
“……有那么用力?”白延淡淡补全。
顾灵倾睁眼说瞎话,“很是用力。”
企图强行篡改白延的记忆,“你昨夜对着我的嘴唇又咬又舔又吸,一直缠着我,推都推不开,你说你要对我负责,一辈子都不分开。”
白延:“……”
顾灵倾眼神里透出水灵灵的受伤:“你竟然都忘了吗?”
白延:“…………”
做作的神情,配上红肿的嘴唇。
白延终是忍不住,勾唇笑了,抬手捏捏顾灵倾滚烫的耳朵,“一大清早,发什么蠢?”
明明耳垂上轻捏的手指如此冰凉,顾灵倾却觉得快被灼伤了。
白延目不转睛地欣赏顾灵倾耳根那点绯色,一点一点扩展至整个英俊的脸孔,再缓缓蔓延到脖颈,心情好极了。
顾灵倾喉结上下一滚,猛地凑近白延,与他鼻尖对着鼻尖,略带不甘,咬牙切齿地问:“你为何这般游刃有余?嗯?”
白延挑眉,“谁告诉你我游刃有余了?”
顾灵倾用额头撞向白延的额头,贴在一起,“那为何只有我独自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白延垂眸时,两人的睫毛纠缠到一块,痒痒的。
白延低声道:“自然是因为你性情单纯,耿直坦荡。”
“哦,你心思深沉,你不露声色。”顾灵倾肿着一张嘴,面露郁闷。
闻言,白延笑了。
他又捏了捏顾灵倾的耳朵,冰凉的指尖缓缓拂向侧颈,肩膀,手臂,最后猛一扣住顾灵倾的手腕,扯向自己的胸膛,摁在心口处。
沉重而混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向顾灵倾的掌心。
那双淡浅的珀瞳再盛不住眼中的炙热,占有欲不加掩饰地的侵入眸底。
白延沉声问:
“现在呢?”
“感受到了吗?”
“顾灵倾,我在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