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忽然又嚷声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都是贪生怕死之人,与她还真是极像,若当真成了一对夫妻,说不定比跟他还要契合。
嘴角扯起一抹讽刺的笑,眼底却是愈加黑沉。
今日正好在这里,他心底那些燥意和愤怒都有了发泄之处。
得到了想问的答案,他便命狱卒将架上人的嘴堵住,鞭声在牢房中一声一声响起。
破空声带着血肉撕裂和人喉中溢出的“唔唔”声响在耳侧。
蔺祁安看着那血色渐渐将那浅色破碎的衣袍浸染,在墙上烛火的映照下,仿佛生起一抹艳色的光。
他眼瞳中凝聚的那方颜色越来越亮,仿佛要将他眼底点燃了。
这般脏污浑浊的血腥场面他总是不大喜欢,可今日他不得不承认这血色让他快慰无比,连怒意都被抚平。
眼瞳幽潭无澜下那一闪而过的愉悦之色逐渐将眼尾拉长,晃动烛光将眉尾那颗痣都添上一丝妖异之感。
章琢快出刑狱的脚步在骤然听到鞭声时忽然顿了顿,心底对这个他始终看不透的人又添了一丝好奇和一股怪异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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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又称嘉平,本意为美好太平,可今年这个年似乎并不太平。
逆党一案历经一个多月总算将相关之人都查了出来,确认人犯再也没有能吐之言,皇帝挨个将御史台刑部和大理寺呈上的奏折批复。
人犯按律依次定罪,几个重要人犯皇帝亲自拟了圣旨外,其余都交给了御史台三司处理。
各色官服如流水走在外宫门,寒风裹着水汽而过,人流挤在一起。
蔺祁安与韩从尹同行走在最前。
估计是憋了许久,韩从尹终于还是道:“陛下特许你自行处理侯府之事,你如何打算?”
蔺祁安瞧着远处宫门上的琉璃瓦,淡淡道:“还能如何,依法处理便是。”
韩从尹没说话了。
他知道陛下如此说难保不是在试探与他,公平公正便是最好的。
正好蔺祁安对这些人也是恨之入骨。
人犯都已定罪,后面的事便是他们三司收尾了,等忙活下来估计今年的腊祭是要匆匆忙忙而过。
风越加急骤,脸颊似乎有冰凉的水滴落下。
韩从抬起头,蓦然见头顶漫天飞雪而下,脚步一时顿住。
“承瑾……”
他唤道,回头看去蔺祁安也已停下脚步,他微微仰着头,比水滴还细小的雪花落在他的帽檐。
眼睫颤动下蓦然有一雪白盖住。
蔺祁安轻轻抬起手,还未触到它便已化成水珠。
四周路过之人也纷纷注意到落雪了,沉闷萧索的气氛忽然回暖了些,抬头遥望这初雪之景。
“今年的雪倒是比往年来得早。”
韩从尹走到他身边,蔺祁安放下手,有什么忽然在心头勾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雾气在眼前模糊了视线。
韩从尹见他脸色忽然不好,平日虽也是冷着一张脸,可却不像今日这般。
他正疑惑顿住,蔺祁安脚步忽加快往外走。
好像有什么迫切需要知道的东西在催促着他,他脚步越走越快,韩从尹在身后急忙追上去,他却丝毫不停,极快地上了马车离开。
雪似乎越下越大了,南琴看着从车帘外飞进来的晶莹雪花,再看向世子紧绷的一张脸,总觉得今日不同寻常。
待从长街拐角往大理寺而去时,马车忽然急急停下。
车内人微微晃动,南琴见世子面露不耐,正要朝车帘外询问,一个声音却率先出声。
“出了何事?”
车夫无奈的声音响起,“回……回世子,一个小姐拦在了马车前。”
蔺祁安微微皱眉,轻轻掀开车帘,只见离马匹极近的路前静静站着一撑伞绯色衣裙的女子。
雪扑簌簌落下,行人纷纷执伞往回走,她却是像是故意等在此处。
眉心微微一蹙,蔺祁安侧过头看向南琴。
南琴领会下车去。
不多时,他面露难色回来。
“世子,是何小姐。”
似乎觉得有些意外,蔺祁安顿了片刻,随后心下什么都明白了。
再次掀开车帘,那人的伞沿终于抬起,露出一个极端庄的浅笑,身着一身与她极不符合的绯色衣衫,外罩雪白狐狸毛斗篷。
莹莹而立,似乎也衬得女子脸颊绯红,晶莹似雪。
不算绝色,但也算美人了。
蔺祁安并不动,车前女子眼下闪过无措,随后只好挪步走到车窗下。
盈盈一拜,“小女见过蔺大人。”
蔺祁安微微侧头,眼神并不落到她身上,疏离一句道:“何小姐挡在此处,似乎对我的行踪很是了解。”
是一句审问。
何韵面露哑然,片刻后重新抿起一个让人挑不出错的笑意。
“蔺大人前些时日很是繁忙,家母家父便未曾打扰,小女等了一个多月,心下总放不下,于是只好拦在了大人往常走的这条路上。”
“小女只想问大人一句,我们的婚约……不知大人是否还记得。”
说完,她眼睫眨了眨向上看去。
英挺的侧脸,眉尾的痣在这雪亮的天光下,一切衬得车内人极是惹眼。
她眼尾颤了颤,可那人眼底的冷漠却是无法忽视。
她脸颊僵了一瞬。
“若是为着此事,待我得空会亲自到府上给诸位一个交代。”
蔺祁安淡淡回道,可这句话在何韵听来仿佛默认他已经答应,眼底涌上惊喜甚至到呆滞的神色。
连蔺祁安何时放下车帘驾车远去她都不清楚了。
只沉浸在不日就能嫁他为妻的冲天喜悦中。
风雪绵绵,蔺祁安原本迫切往大理寺赶去,想要立刻从某个人嘴里知道的事,在方才那一打岔下,忽然就没了兴致。
他吩咐南琴调转马头回府。
尚书府的人也是狼争虎斗的好手,连那个女人也是撒谎成性。
他实在没再必要将关于她的事再放在心上,往后只当从未识得此人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