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眠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看着我,我的心像被人揪起来一层皮那样疼。我垂下眼睛,低声说:“也许吧。看我心情。”
唐眠用力点点头,语无伦次:“好,好的,看情况,看情况就行。我不贪心,如果你有空,你一个星期,不,一个月,两个月也可以……”他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希望你的心情能每天都能好一点,即使不来见我也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也能生活下去。你不要担心……”
我独自去阳台上抽了根烟,才勉强压抑住内心源源不断冒出的,对唐眠的疼惜和怜悯。对于弱者,我就是格外心软,偏爱。这是我的天性,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从小就是这样啊,季海小时候被后妈偷着给他过生日,我在门外听着,心里难受得要死,但第二天还是乐呵呵地陪他玩。仿佛别人开心了,我就能开心,没脸没皮,特别像现在网上流行的一个名词——讨好型人格。我觉得我可能就是这种人。
我给唐眠租了一套房子,因为唐眠现在根本就没有身份证,还得登记在我的名下。我真不想管他。房子很大很干净,地段也好,一个人居住完全足够。唐眠没有什么行李,带着我给他买的一些东西,当天下午就拎包入住了。他在房子里转悠了两圈,看起来还算满意的样子,我也就放心了。
陪着他和两个孩子待了一会儿,天都快暗了。我看了看表,提出要告辞。唐眠很懂事地没有过多挽留,亲了又亲孩子们的脸蛋,踩着拖鞋一直把我们送到门口,依依不舍地斜倚在门框上。
我低着头换好鞋,刚直起身子,一个柔软温热的吻就落在我脸颊上,一触即分,只留下一点湿漉漉的痕迹。我整个人僵住,唐眠已经退开了,低着头红着脸,不敢看我的样子:“对不起,我就是,想亲亲你。谢谢你呀,帮了我这么多。”
安安毛茸茸的小脑袋挤过来,好奇地问:“爸爸,你和季哲在玩什么游戏?我也要玩!”
“什么,什么也没玩!这傻孩子,回去以后听季哲叔叔的话,照顾好弟弟!”唐眠的耳朵都烧透了,结结巴巴地嚷嚷了几句话,迅速地把我们推出门外,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我盯着门板看了一会儿,顶着火辣辣的脸皮,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我去看唐眠并没有很勤。因为我实在无暇兼顾上班,照顾孩子们,服侍池斯林,和唐眠偷偷见面这四件事。而且演戏演得太多,更容易被发现破绽,这件事我很清楚。更何况那可是池斯林呢,指不定什么时候说翻脸就翻脸不认人。我觉得我这个人,总是窝窝囊囊地去做一些捅破天的事情,也不知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每次去见唐眠,其实我们之间不会发生什么擦枪走火的事。毕竟我还没有贱到因为唐眠可怜,就心无芥蒂地原谅他以前做过的那些带给我,还有我爱的人巨大伤害的事情。我身上那些疤,我失去的那两年,我弟弟差点伤心死掉的日日夜夜,春生聋掉的耳朵,罪魁祸首都是唐眠。我总是告诉自己,他只是看着可怜。不是常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么。
除了上次那个意外的吻,就是带着孩子在他的出租屋的座椅坐会儿,闲聊一下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或者帮他做一些比较费力的家务。我和他隐瞒了很多,比如说我在他老公的公司上班,目前和他老公睡在一张床上这种事,我是绝对不会和他讲的。
唐眠每次见到我都特别开心,会亲自下厨做饭给我吃。他的厨艺已经进步很多了,没有以前那样难吃,连糖和盐都不分,或者不会关煤气。果然,磨难和贫穷使人成长啊。
最近唐眠的精气神确实好了一些。我给他买了一大箱护发素,头发洗过吹干了,软塌塌地垂在肩上,比之前那副枯草模样顺眼许多。
他甚至学会了自己去超市买菜!我亲自带他去了一趟菜市场,教他怎么和别人砍价,每种菜多少钱才合适。唐眠看得非常认真,当我用三分之二的价格拿下了一筐菜,他满眼星星地像是在看什么打了胜仗的大英雄。
我说:“人家说五块,你说四块五,不卖就走,多半会叫你回来,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