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秋分时节,中午也只有十度,田野中秸秆焚烧的痕迹一片焦黑,冷白的阳光照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秋寒如刀。
小园中,梁树山正在压井秋浇,水流不断漫向黑色裸露的土地,葡萄藤已经从架上被抽下来盘好。
王红英正在张罗午饭,稍后饭桌上摆着一盆茄子炖土豆和三盘猪肉白菜馅饺子,饺子是昨晚包好冻在冰箱里的。
“妈,今天什么日子?”梁晓亮眯眼吸气,刚出锅的饺子馅大皮薄,一口咬下汤汁直流,烫的他直咧嘴。
王红英轻拍了一下儿子的手,“烫,你慢点。今天秋分“贴秋膘”,你多吃点。”
梁树山微笑接话,“另外提前庆祝你妈评副教授,这段日子熬夜都是弄这事。”
“没谱的事呢,刚刚提交申请,不一定的。”王红英摇摇头,并没有丈夫那么有信心。
老梁面色一肃,“你不行谁行,教学、论文、实验,还谁能和你比,我就不信这回还不行。”
“不行就不行呗,早晚的事,好饭不怕晚。”王红英安慰起老梁。
梁树山瞪圆眼睛,怒色上涌,“上次校长说照顾老同志,这次我看他什么理由,不行我找他去。”
“这还吃饭呢,再说找校长能有用吗?”
“老袁头说化学系老吴,那就是给校长送礼了。”
王红英赶紧伸手按住梁树山,“孩子还在呢,说这干啥,这次肯定没问题,资格成绩论文都在前面的。”
老梁看了一眼低头正在猛造的梁晓亮,儿子正一口一个往嘴里填,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年纪,火气慢慢平息。
“嗯,没问题的,吃饭。”
还是父子同行,只要赶得及,老梁就绕路接送儿子,萧瑟的北风中,两人的自行车嘎吱嘎吱有规律的响。
上次体检后,班上少数同学开始带零食,其中就有孙果,她正将一袋“太阳锅巴”向蓝雪怀里塞。
蓝雪推辞了半天,孙果将袋子塞进她的怀里,还趁机抓挠她的腰,害的她身子一软,就没挡住。
梁晓亮看着孙果得胜归来,站在他旁边,蓝雪的目光朝向这边,看着他俩,看不清表情。
“你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梁晓亮身子一歪给孙果让道,女孩踮脚侧身入位,衣角和裤子仍蹭过男孩,带来一阵淡淡的清香。
“一直这么好,我让她多吃点,她贫血。”孙果坐下笑着说。
梁晓亮随口接话,“蓝雪是生病了吗?”
“我和你说,你不能说出去。雪儿家里条件不好,她小时候爸爸就跑了,家里只有妈妈一个人。”
孙果突然俯身贴近梁晓亮耳畔,单手虚掩嘴边,温热的呼吸带着甜腻的气息。
梁晓亮耳朵有点痒,心里更有点痒。
女孩脸色微微泛红,直起身又强调,“雪儿告诉我的,你可别说出去。”
“嗯,不说。”男孩还没从心猿意马中醒来。
“最近她妈妈又下岗了,纺织厂要倒闭,好多工人都没工作了。”孙果面现忧虑,“好可怜,以后怎么办。”
梁晓亮用余光回望蓝雪的方向,她好像还在看向这边,好像说人坏话被发现,他赶紧回过头不敢看。
“不知道啊,大人的事,咱们没办法吧。”男孩想了半天心下一动,“等考上大学就行了吧。”
“要大学毕业才行。”孙果补充道。
“到那时咱就能挣钱了,去大城市,听说可以挣很多钱。”梁晓亮眼睛里好像闪着钞票的光芒。
“你喜欢哪个大城市?”
“上海,我妈说上海最繁华,电视里面也演过。”
“上海吗?”女孩陷入思考,上海可有点难考啊。
“你呢?”
“我吗?还没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