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偏移,暗影渐渐地从地上朝着城头攀爬,将城墙分为明暗两半。东北隅在城中属于偏僻的位置,横七巷更是偏僻中的偏僻。街巷狭窄阴暗,大多都已荒废极少有人来,随处可见破败的房舍和凌乱的杂草。
巷道内钻出来风让李进浑身热汗瞬间冰透,就在他呼吸之际一片黑色从天而降遮住了他全部的视线。当他再睁开眼时,一道纵贯半张脸的可怖刀疤映入眼帘。
“王三风!!”,李进失声惊呼,”怎么是你!“
王三风脸上蜈蚣开始扭动,”怎么….见到我很是意外?“
”那倒是有点….“
”你这个人太谨慎小心,我等了大半天都没等到接近你的机会…..我现在不方便露面,有个人跟我说写两笔账就能把你引来,果不其然你就来了!”
李进心惊不已,暗忖道:”两笔账…难道是她?王三风和她怎么会有联系?“
王三风见李进双眼游移不定,不知道那谋算什么,所幸单刀直入,”阴士圭的账本在哪?“
”什么?“,李进回过神时顿感脖颈处冰凉的很,王三风的弯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他的目光紧盯着弯刀,哆嗦道:“阴士圭的账本在哪…..我怎么知道?”,李进嘴上说着不知道心里暗想难道王氏杀我的王,指的是王三风?
“不知道?”,王三风双眼徒然一转,目光森冷,“有人告诉我你二人关系匪浅….阴士圭早就秘密将账本给你…..”
“是谁?是谁造谣生事!要害李某!”
“你这么激动作甚!”,王三风换了只手拿刀就把李进吓得双腿瑟瑟发抖,“哎….我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活….替王严希穿越沙漠走私兵器、铁料,光涨力气了….怎么就没你们这个脑子….“,说着用手背拍了拍李进的脑门,”….记个私账,关键的时候还能拿来保命….”
“什么账本…我…我…真不知道….”
“呸!”,王三风啐了一口,“少装蒜!你们两个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在甘州时就干了不少事!你们两个一个洗钱,一个逃税……和王严希那个王八蛋一个样…看不起我们这些出力气的!“,王三风恶狠狠地瞪着李进,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有个新来的司马发现我私运弩机….我正想杀了他,那些巡逻的人就出现了……这事怎么就这么巧!!你们想弃车保帅??”
面对着亮晃晃的弯刀,李进吓得直哆嗦,“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这件事我确实不知..….”
王三风冷冷地哼了一声,反问道:“不知道?一把一个熟悉沙漠路线的人介绍给王严希,是不是想顶替我的位置…..你们早就开始筹谋了!你们对私自卖给西戎人弩机心生不满…..白亭烽的戍卒不都是你们打点好的?….那些人见了我就急于灭口…要不是来了阵沙暴,老子早就成沙漠孤魂了!!!!”
李进的喉结不停地上下欢动,但每动一下好像都能碰到刀锋。
“…..你们想把我当成弃子,没门!!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上你们垫背!!”,王三风情绪激动,持刀的手抖了一下,“找到阴士圭的账本,不然黄泉路上你就去和阴士圭做个伴!明日这个时间,我在这里等你!”
李进目光呆滞,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颤抖着摸了摸胸口,东西还在。
王三风的身影消失在横七巷没多久又返回来,他发现自己身后多了双眼睛,也怪脸上这条疤太惹眼。连续走了三个城门都没办法出去,剩下一个也不用去了,估摸着王严希发现已经发现什么了。所幸先藏在横七巷,等道天黑了再回那个地方。
兴善坊 王氏宅院
郑月明刚走下马车,仆人就来报王元瑜出门办事未归,“不是身体不适吗??”,仆人听着像责怪之意,低着头也不敢回话,“知道是什么事吗?”
“说是要见个外地来的客商,不得以才去的….”
“今日府中可有外人来过?”
“外人??”,仆人躬着腰跟在郑月明身后,“官府的人来了….找大娘子问话….这会儿还在问呢!”
刚下回廊,郑月明见王元叔独自一人在庭院中闲逛,“知道了,下去吧!”
她先是摸了摸脖子上的披帛,随后悄无声音的出现在王元叔身后,忽道:“阿兄今日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王元叔吓得一激灵,猛地转身,恰巧一阵风把郑月明脖子上的披帛吹下来,露出了红色的勒痕。
王元叔与王元瑜兄弟二人相差二十岁,曾是互市监的主管官员。永宁元年时敦煌曾发生过一起涉及互市监官员的走私通敌案,案犯在城郊胡杨林被处决。当时围观者众,王元叔也在其中,场面甚为血腥,吓坏了不少人。自那以后王元叔性情大变,变得极为胆小还有些痴傻,说话行为都像是一个只有几岁的幼童。
他被郑月明脖颈的红痕吓坏了,低下头嘴里小声嘟囔。“怎么不见嫂嫂出来?”,郑月明连忙遮住红印,又朝着王元叔迈了一步。王元叔吓得缩到了一边,郑月明终于听清他嘴里嘟囔的居然是“魔鬼”二字。
郑月明一怔,”阿兄是说我是魔鬼吗?“,她忽然笑起来,轻叹一声,抬起头望向西边。感慨道:“都快酉时了,太阳还没有要落山的意思,不像九、十月份的时候….晚霞就像血一样洒向天边…..”,她说九、十月份这几个字的时候故意重音,仿佛有意在提醒什么。
王元叔既不敢抬头看太阳更不敢抬头看郑月明,或者说自从郑月明出现在王家,他就不敢正眼她!
正在此时,一串脚步声向郑月明和王元叔靠近,”月明妹妹真是好兴致,居然和这痴人聊起天了?“,说着还瞪了王元叔一眼。虽然阴四娘对王元叔动辄辱骂,但此时他只觉得自己的救星到了,一溜烟的躲到阴四娘身后。
”嫂嫂回来了….“,阴四娘刚在官差那里一肚子气。此时正憋着没出发,看见王元叔面对郑月明一副耗子见了猫的模样更是气上加气,冲着王元叔呵斥道:“人家不过是问了你几句话瞧把你吓得,不知道的以为是人家要吃了你!”,王元叔又嘟囔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