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个自始至终都慵懒地坐在一张破旧扶手椅上的身影,凤眸中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浮萍拐紧握在手,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尽管他表面上依旧站得笔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逐渐蔓延的脱力感正悄然侵蚀着他的四肢。
“kufufu……”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发出低沉的笑声。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则支撑着下巴,那双异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明显开始不对劲的云雀。
“你说话还真有趣。因为我没必要站起来,所以才一直坐着呀。”
“我没兴趣再和你废话了。” 云雀强压下心头莫名翻涌的烦躁和越来越沉重的眼皮,试图凝聚力量发起最后一击。
身体深处传来的虚弱感极其陌生,也极其危险。
“随便你好了。” 六道骸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甚至带着一丝体贴的惋惜,“不过,要是不趁现在多说点话,怕是你以后……再也说不出话了哦。”
云雀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冷峻的侧脸滑落。
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急促,眼前的景象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重影。
“嗯?” 六道骸歪了歪头,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声音里充满了虚假的关切,“你的汗……流得很厉害啊。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闭嘴!” 云雀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试图挥动浮萍拐,手臂却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酸软,攻击绵软无力,被六道骸轻易偏头躲过。
“我可是好心好意地担心你呢。” 六道骸的笑容加深,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好啦,振作一点吧。战斗才刚开始,不是吗?”
他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一下,声音却从云雀的侧后方清晰传来:“我在这边哦。”
云雀猛地转头,动作却因虚弱而迟滞。
眩晕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他从未体验过如此无力、如此不受控制的状态,这感觉比任何物理打击都更让他愤怒。
“这个嘛……” 六道骸的声音重新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欣赏实验成果般的愉悦。
“是我特地从国外弄来的小礼物。kufufu……看来,你对它还真是过敏得厉害呢。”
他话音刚落,教室残破的天花板突然发出“咔嚓咔嚓”的机械运作声!
几块伪装成腐朽木板的活动板向两侧滑开,露出隐藏在上的机关。紧接着——
无数粉白色的柔软花瓣,如同冬日细雪,又如同春日骤雨,从天花板的开口处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被精心处理过的樱花花瓣,数量庞大,瞬间在昏暗的教室里下起了一场静谧而诡异的花雨。
花瓣落在云雀恭弥的头发上、肩膀上,黏在他因汗水而湿润的皮肤上,更多的则在他周围的地面堆积。
那原本象征着短暂绚烂之美的事物,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呃……!” 云雀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强烈的眩晕和窒息感彻底淹没了他。
对樱花极端过敏的体质,在这密集的狭小空间里被花瓣刺激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严重反应。
肌肉力量飞速流失,视线彻底模糊,连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浮萍拐脱手落地,溅起细微的尘埃和花瓣。
“晕过去了么?真可惜。” 六道骸惋惜般地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踱步到云雀面前。
他弯下腰,伸手,一把抓住云雀那头柔软黑发的发根,强迫他抬起那张因痛苦和过敏反应而苍白的脸。
“你的表情……” 六道骸凑近了些,异色的瞳孔近距离地审视着云雀眼中翻涌的愤怒与困惑,慢条斯理地说,“就像在说「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对樱花过敏?」是吗?”
他松开发根,任由云雀无力地垂下头,自己则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是啊,为什么呢?” 他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嘲讽,“难道你以为,如果没有这些樱花,你就能赢得了我?” 他轻轻笑出声,那笑声在飘落的花瓣雨中显得格外空洞。
“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六道骸的声音陡然转冷,“像你这种程度的人……我见过好几个,也搞定过好几个了。”
随着他这句话,教室角落更深的阴影里,一个娇小的身影微微动了动。
是蹲在地上,眼神空洞麻木的风太。
他显然处于被控制的状态,如同一个无声的傀儡,见证着这场单方面的处刑。
六道骸微微侧身,让窗外最后一缕残存的天光勉强照亮他的侧脸。
那是一张堪称俊秀的面容,但此刻却笼罩着一层阴郁而邪异的色彩。
他抬起手,一片樱花花瓣恰好飘落在他掌心。
他凝视着它,声音轻柔。
“在那些……像地狱一样的地方。”
花瓣在他指尖被捻碎,化作细微的粉末,飘散在弥漫着尘埃、血腥和樱花气息的浑浊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