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女生们发出更热烈的惊叹和加油声。
“山本同学真的好帅啊!”
“运动全能,性格又好!”
“感觉对谁都笑眯眯的,好亲切!”
希谷初星安静地看着。阳光、帅气、出色的运动能力、无可挑剔的亲和力。几乎符合一切关于“校园王子”的想象。如果不是那副厚重的眼镜遮挡,旁人或许能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波动。
【确实耀眼。】
她在心里无声地复述着旁边女生的评价。这种类型的男生,不出意外应该是女生们之间会为之尖叫的对象吧。
她的目光追随着山本武的身影,看着他爽朗地和队友击掌,笑着拍了拍因为漏接球而沮丧的对手的肩膀。
甚至在场边休息时,还顺手把一瓶水扔给了不远处一个并不相熟的别班男生,笑容自然得像对待老朋友。
太自然了。
自然得……几乎像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表现。
希谷初星微微蹙眉。不是怀疑他伪善,那种笑容里的阳光和善意真实得难以伪造。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直觉。
仿佛在那温暖明亮的外壳之下,有什么东西被完美地收敛。尤其是当他不笑的时候,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偶尔会显露出片刻,如同观察猎物轨迹般的锐利和冷静。
虽然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不是普通初中生该有的眼神。至少,不完全是。
与其说是亲和力,不如说是一种过于游刃有余的融入感。他仿佛能轻易掌握任何场合的节奏,调动周围的情绪,却始终保持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
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演员,即使沉浸角色,也永远不会忘记镜头在哪里。
这种感觉,让她想起某些灯光璀璨的舞台之下,那些戴着完美微笑面具、眼神却疲惫疏离的同僚。
如果不是这份过于敏锐的直觉,捕捉到了与表象截然不同的东西。
她或许也会像其他女生一样,对这样耀眼又亲切的少年,产生一丝纯粹的好感吧。
只是,她恰好对“完美”的东西,抱有本能的警惕。
过于耀眼的光,有时只是为了掩盖更深处的影子。
她的目光从山本武身上移开,无意识地落在了场上另一个身影。那个被山本武安慰过后,依旧笨手笨脚、满脸写着“想立刻消失”的沢田纲吉身上。
看着他拼命追球却扑空摔倒的狼狈样子,看着他被队友小声抱怨时缩起肩膀的瑟缩。
【麻烦的笨蛋。】
她心里冷淡地评价。但奇怪的是,看着这个废柴到一目了然的家伙,她心里那点因为山本武而升起的警惕和疏离,反而慢慢平复了下去。
至少,这个人的废柴和麻烦,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一眼就能看到底。
虽然让人头疼,却……不费神。
她推了推厚重的眼镜,将视线重新投向比赛,不再刻意关注某个特定的身影。
——
夕阳把操场的影子拉得很长,棒球的喧嚣渐渐被放学的铃声冲淡。
希谷初星走在人群后面,刚把厚重的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就瞥见跑道边蹲着个熟悉的身影。
沢田纲吉正对着自己磕破的膝盖唉声叹气,白色运动裤的裤脚蹭上了大片草渍和泥土,手里还攥着个瘪了一半的棒球。
他大概是落在最后了,身边连个结伴的人都没有,嘴里碎碎念着“回去肯定要被妈妈念叨”,语气蔫蔫的。
希谷初星的脚步顿了顿。
她的口袋里还揣着一小盒碘伏棉片——是在进行偶像活动时的习惯,随身带些应急的东西。
指尖隔着校服布料碰了碰那盒冰凉的硬物,犹豫了半秒,还是走了过去。
“喂。”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让沢田纲吉猛地僵住了。
他慌忙抬起头,看见站在逆光里的少女,薄荷绿的发梢被夕阳染成了暖金色,那双总是显得困倦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落在他的膝盖上。
“啊、啊!希谷同学!”纲吉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结果动作太急扯到了膝盖,疼得他“嘶”了一声又蹲了回去。
希谷初星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那盒棉片,抽出一片递给他。
碘伏的味道淡淡的散开。
沢田纲吉看着那片递到眼前的棉片,愣了足足三秒,才手忙脚乱地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只觉得一片微凉。
“谢、谢谢!”他的脸瞬间红了大半,连说话都开始结巴,“我、我自己来就好!”
希谷初星没理会他的窘迫,只是目光扫过他手里那个瘪掉的棒球,又瞥了眼他膝盖上的擦伤,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跑的时候,重心放低一点。”
“哎?”沢田纲吉愣住了。
“你刚才接高飞球的时候,仰得太厉害,重心全在后脚跟上。”她站起身,拍了拍校服裤上沾到的草屑,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膝盖弯一点,步子错开半拍,就不会摔得这么狼狈了。”
她怎么会看到?
沢田纲吉的心里咯噔一下,脸颊更烫了。他还以为自己刚才那副笨手笨脚的样子,早就被所有人抛在脑后了。
希谷初星没再看他,只是把空了一半的棉片盒塞回口袋,转身就要走。
“希谷同学!”沢田纲吉突然叫住她。
少女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我、我……”纲吉攥着手里的棉片,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今天谢谢你!还有,那个打球的技巧,我、我会记住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
希谷初星看着他通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沉默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一个回应,轻飘飘地散在晚风里。
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汇入了远处的人流里,薄荷绿的发梢在夕阳下晃了晃,很快就看不见了。
沢田纲吉蹲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碘伏棉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忽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风从跑道尽头吹过来,带着青草和夕阳的味道,暖洋洋的。
他攥着棉片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护着膝盖,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