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好像有点熟悉啊……
卡伦僵硬地转过头。
杰森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一条腿蜷起来,双臂抱在胸前。
他没睡着——那双眼睛睁着,正盯着他看,眼神很复杂。有松了一口气,有想骂人,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卡伦张了张嘴,嗓音有点哑。
“你怎么——”
“你躺了多久?”杰森打断他。
卡伦愣了一下,“……没多久?”
“多久。”
卡伦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把那句“没多久”咽回去了。“从凌晨开始的。”他说。
“现在几点。”
“七点?八点?”
杰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七点半。”他说。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报天气预报。“所以你躺了四五个小时。”
“嗯。”
“你上次躺了多久之后,少了一只眼睛?”
卡伦没说话。
上次没躺。
杰森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在给自己时间把那句骂人的话压回去。他站起来,拍了一下裤子上的灰。然后他走到卡伦面前,蹲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很近。近到卡伦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一点灰,近到他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对方呼出来的气流拂过自己的嘴唇。
和猫的时候一样近。
但不一样。猫的时候,杰森的手会托上来,会顺着他的背摸下来,会把他往怀里拢一拢。
现在杰森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卡伦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暗沉的东西,压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下次。”杰森说。声音很低,卡了半秒,像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下次你有什么事,能不能别瞒着我?”
卡伦看着他。
“大事,小事。”杰森盯着他。“你躺在地下室里,什么消息也不留,我自己找过来。你——”
他停住了。他的呼吸很近,卡伦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的震动,透过那几公分的距离传过来。
他曾趴在那颗心脏上面,感受它的力量,现在那颗心脏就在他面前,隔着几层衣料,隔着皮肤和肋骨,他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
“你下次再这样,”杰森说,“我就——”
卡伦有点呆呆地等着。
杰森卡住了。
他就什么?打他一顿?他打不过。不理他?上次他躲了三天,杰森发了一屏幕的消息。把他从诊所里赶出去?那是他的诊所。
杰森发现他好像真的没什么能威胁到卡伦的东西。
朋友之间。对,朋友之间能怎么样?朋友之间最多就是吵一架,冷战几天,然后其中一个人服软。就像现在这样。
杰森看着卡伦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金一金,两只都是好的。左眼眶那圈纹路还在,但瞳孔回来了,亮得像被擦过的铜钱。他看着那双眼睛,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他站起来,转身往楼梯走。
卡伦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
但是没有追上去。
———
5
卡伦本来计划得好好的。
凌晨进来,天亮之前上去。杰森八点才醒,他七点半就能坐在诊台后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忘了那只猫不在他胸口上,习惯了温暖的他会不适应。忘了那个人会找过来,用一次昂贵的传送,跑过来看他睡觉。
卡伦猛地用手捂住眼睛。
该死,他的心跳好快。
刚才那个距离,他只要再往前一点,鼻尖就能碰到杰森的鼻尖。
和那天在诊所门框上一样,像两颗互相绕转的星球,引力刚好够维持轨道,刚好不会撞在一起。
刚才杰森蹲在他面前,说“下次你有什么事,能不能别瞒着我”的时候,他竟然想像猫的时候那样,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一拱。
但他出色的意志力成功阻止了这股冲动没动。
人不能那样做,至少朋友不应该。
卡伦把手从脸上拿开,走到桌子前面,把那些画满草图的纸收好,再把嵌在阵法里的石头一颗一颗抠出来。
杰森说“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荡。
卡伦把那颗蓝绿色的钻石型吊坠从阵法中心捡起来,擦了擦,把它重新挂回脖子上。
然后他上了楼梯。
———
7
诊所重新开门营业。
卡伦站在诊台后面,把那些被茶水洇湿的处方单收起来,换了一批新的。窗台上的灰尘擦了,那杯放了四天的茶倒了,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
他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堆纪念品上。他盯着那枚淡粉色的贝壳看了两秒,把它翻了个面。施施然坐下来,等病人。
他把手搭在诊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哒。哒。哒。
吓死。
他差一点就直接告白了,还好没说。天知道杰森会不会觉得他那时候还在开玩笑,然后真的生气给他一拳。
杰森:我不会,我可以用达米安的刀发誓。
卡伦停止敲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没有毛,没有肉垫。人类的。
啊,说起来,没法再和杰森心安理得的贴贴这件事还挺令人遗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