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吃的和炭火，便能过好冬吗？我听说有时候大雪会把房子压塌，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呢？”

万孤晴道：“那些人自有安置的地方，从前的摄政王府也让人清理出来，收留无家可归的孩童。”

萧滟沉默片刻，道：“皇姨，我想出去瞧瞧。”

万孤晴点头，道：“那让锦瑟为你准备狐裘。”

最终，萧滟裹得严严实实出了宫。

雪还在下，粥棚那头排着长队，百姓缩着脖子捧着碗，领到粥的脸上都洋溢着笑。

萧滟站在巷子口看了一会儿，她忍不住问万孤晴：“为何要这般麻烦，直接把米送到她们手中不好吗？这样她们也不必日日顶着风雪出门了。”

万孤晴道：“若是将米直接送到人手中，少不得有恶霸去别人家抢。这样施粥，至少能保证所有百姓都喝得到。要是哪日来领粥的人少了，也好让官差去查是不是有人重病或者冻死。”

萧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萧滟裹紧狐裘又看了一会儿，忽然瞧见队伍末尾有个小丫头。

那小丫头瞧着不过五六岁，个子小小的，穿得很单薄。萧滟看了半天，忍不住走过去蹲下来问她：“你家里大人呢？”

小丫头抬头看她：“阿娘病在家里，让我来领粥。”

萧滟问：“你一个人来，不怕她们少给？”

小丫头道：“粥棚的姨娘认得我，不会少给我。你也是来领粥的吗？你排我前头吧，我不着急。”

萧滟见小丫头这般懂事，鼻子一酸。她回头看了万孤晴一眼，欲言又止。

她是皇帝，微服出宫本不该多事。

可见小丫头这般可怜，又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万孤晴看出了萧滟想做什么，她走过来，蹲下问那小丫头：“你家住哪儿？带我们去瞧瞧你阿娘。”

小丫头原是有些怕万孤晴，但见萧滟与她讲话温声细语，不像坏人，便点点头：“就在后头巷子里。”

两人跟着小姑娘到了家中，萧滟进门才知什么叫家徒四壁。她在皇宫有地龙和暖炉，可这里，连个像样的炭盆都没有。

小丫头的母亲脸色蜡黄，卧在榻上。她见萧滟与万孤晴的打扮不像寻常人，下意识便要起身。

萧滟忙上前一步，蹲在榻边问那妇人：“病了几日了？瞧过大夫没有？”

妇人咳了两声，开口便让人觉得虚弱：“我这贱命，哪里请得起大夫。我死了不要紧，只是不放心家里的丫头。”

萧滟听着，心里头难过得紧。像她们这样的人家，恐怕不止一户。只给她们请大夫倒是容易，可其余人家该如何。

万孤晴轻拍萧滟，示意她先回宫。

上了马车，万孤晴见萧滟闷闷不乐，她道：“你放心，我会让人为那母女请大夫，送炭火。以后也会安排人对领粥的人数进行记录，若有对不上的，便上门去查。”

万孤晴这般说，萧滟却并没有真的安心。

朝廷的人若日日这般挨家挨户查，实在太过麻烦。时间久了，官差难免懈怠。长此以往，于社稷无益。

萧滟道：“皇姨，你说，若朝廷给医馆发银子，让她们义诊，可行得通？”

天一冷，各种病症出来，普通百姓最缺的就是大夫。

萧滟怕万孤晴不同意，又补充道：“我这般也不是为了一时心软，我只是觉得，若有穷苦百姓病了不得治，最后导致瘟疫蔓延，可就麻烦了。”

万孤晴想了想：“我并非反对，只是这法子从前不曾听说。最要紧的是，如何能防着医馆为了敛财虚开药方？”

萧滟听了，也有些苦恼。都说医者仁心，但有些人真要借此机会敛财，她们也拦不住。

她想了半天，问万孤晴：“可不可以从朝廷派人，去医馆记账？”

说这话时，萧滟也不太确定。

她都不知道大凉有多少医馆，要派出去多少人。可除了这样，她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可以一试。”万孤晴知道这法子有不妥之处。这般安排，朝廷人手未必够。但为了不让萧滟难过，她没有泼冷水，而是很快安排下去。

万孤晴先是挑了几家医馆试，见百姓反响不错，便逐渐增设。

一个月后，京城里设了不少义诊医馆。官办的义诊医馆还有太医院的太医轮流当值，药材由官家统一采买，比外头便宜了不少。

从前最难熬的冬日，在百姓眼里也好过了许多。至少今年，她们不必担心冻死饿死。

待入春之后，万孤晴又按照萧滟之前说的，派出人与西域通商，几趟下来，真带回来不少好东西。

看着大凉海晏河清，万孤晴道：“滟儿，或许你真的适合做皇帝。”

萧滟连连推辞，虽说她还提出了些别的法子，万孤晴的人试着去做，都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但当皇帝责任太大了，萧滟觉得她不算真的合适。她只有些小聪明，真要把一些举措推行下去，还得靠万孤晴。

萧滟道：“要不还是皇姨来吧，我觉得皇姨称帝才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万孤晴道：“这天下是萧家打下来的，自然要你当皇帝。我若称帝，名不正言不顺。”

萧滟托着下巴，道：“那你呢？”

万孤晴望着萧滟的脸，目光柔和：“我自然是要做皇后。”

“滟儿，往后你只准有我一个皇后。”

萧滟有些调皮道：“皇后自然只有一个，那妃嫔呢？”

说完，见万孤晴眼神不对，萧滟拔腿便跑。可她还未出寝殿，便发现门被人从外头关了。

“皇姨，我方才与你说笑呢……”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