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

“恩人，你叫什么啊？”

“恩人我们要去哪里？”

“恩人你怎么不说话，陪我说说话好吗？”

“恩人你肚子叫了，你是饿了吗？”

一路上身边都跟着个人不停叽叽喳喳地叫，夏明一开始还没打算理他，但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对方也能一个人自娱自乐，看到路边好看的石头还会跑去捡一些。

“恩人你看，这个石头好黑哦，还脏兮兮的。”对方又凑到夏明面前，摆弄着刚捡到的石头，“好像恩人你啊。”

夏明实在受不了，瞥了他一眼：“离我远点。”

少年瞪大了露在外面的那只眼，委屈道：“可是我都以身相许了。”

“我没救你，不需要你报答。”本来就不是夏明要救对方的，分明是这人死拽着他不放，还差点把他也淹死。

但少年不听，就像认定了一样：“那不行，我觉得就是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所以恩人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好不好？”

“那就闭嘴。”

“我不要——”少年拖长了尾音喊，“除非你先告诉我名字！”

“……”夏明拳头紧了紧。早知道就在警局老老实实睡觉了，还是说小孩子就这样吗？但对方看起来明明也不是个儿童了。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他说：“明。”

“啊，是叫明吗？日月明？”少年低声念了两声，像是将这个字放在口中细细品过。

他低头笑了声，声音又轻又快，半长的头发遮住左半边脸上狰狞的烧伤，也挡住夏明探究望去的眼神。

再抬头时他又露出那副天真惊喜的表情，并立刻自来熟的开始叫人：“阿明阿明，我叫芜，之前说过的，草字头的芜，也没有姓。你可以叫我阿芜哦。”

“叫我一声吧，叫我一下嘛。”他又开始叽叽喳喳。夏明并不理他，埋头往前走，忽然耳边声音顿了一下，很快又接道：“你肚子又叫了。说起来，阿明你的个子比我矮啊。”

阿芜笑起来：“是不是因为饿的啊，要多吃点哦。”

夏明眯起眼看向他。

短时间内被两个人这样说……夏明并不在意被人说身高，他只是觉得奇怪。

但下一刻，他又听到阿芜叫道：“啊，星城！我们到人类的城市了！”

夏明下意识跟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他们从那条河边离开后就进入了荒漠。永不坠落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将所有生灵都架在火上烹煮，强大的活下去，弱小的被吃掉。

一望无际的荒原就此成型。

原本夏明还以为要找到人类聚居地需要很久，可能中间还要死几次，毕竟他在永夜中晕倒后就被扔进了河里，也不知道到底被河流冲到了哪里。

没想到现在就找到了。

大地的尽头，那座城池静静立在那里。

夏明眯了眯眼却只能看到几个显眼的高楼和重重叠叠的黑影——在这个漫画世界里夏明倒是没有近视，但距离太远了也是不可能看清的，更别说看到什么写着城市名字的标牌了。

他看了眼阿芜，阿芜眨眨眼，一副乖巧模样地指指自己的右眼说：“我能看得很远很远很远。”

夏明收回视线。

星城，星之城，日月星三大末世人类聚居地之一。

这名字说起来还是他少年时不知道怎么取名，又不想用现实世界的城市名来命名，所以随手拿来用的。

现在听起来却莫名有种童话感，星之城听起来像是儿童文学或漫画里才会有的城市。

不过虽然能隐约看到城市轮廓了，但望山跑死马，真正达到城市附近还是花了大半天时间。

越接近城市越能看到人类活动痕迹，沙土地面的轮胎痕迹，人工修造的道路，丢弃在道路上的食品包装，还有沿路乞讨、嘴唇干裂瘦骨如柴的人追在进城的皮卡车后。

那些人有的还穿着衣服，勉强遮蔽身体，有的什么都没穿，暴晒让他们意识模糊地躺在路边。用几根金属棍和塑料布搭起的小棚子成了这些人唯一能够躲避阳光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棚子就形成了一道街景。

让夏明想起曾在海边见过的晾晒咸鱼干的场景。

明明几步路外就是用砖石水泥钢筋建造的房屋。

夏明视线从那些人身上移开，落在前方的检查口。那检查并不严格，皮卡车进去时都没有人影冒出来，夏明过去的时候才有人从窗口探出个头。

那人拿着把金属扇子胡乱扇着风，瞥了眼夏明两人的穿着就收回视线，摆摆手让他们进去，同时说了句：“进去吧。找活去城东头小树街瞧瞧，卖身呢就去城南繁花巷，实在不行器官也能卖。城里不留没用的人，没用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