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坑？我不要。”

夏明面无表情吐出这句话，转头就去找合适的工具。

此时的他正处在一个西式餐厅中，长桌摆在房间正中，长桌两侧和上首都坐着人，他自己则坐在末尾。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刀叉碗碟，桌上还放着鲜花蜡烛、纸巾手帕，布置的优雅得体，却唯独没有饭菜。除了夏明以外的人都端端正正坐在桌前，脸上挂着微笑，齐齐转头盯着他。

那笑像是画在他们脸上似的，除了一个看起来被吓得僵硬的青年外，其他所有人的笑都一模一样，就这么一动不动看着他。

夏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刚刚完成委托人的案子睡下，一睁眼就坐在了这里，面对着这样一副有些惊悚，但对他来说却更多是眼熟的画面。

能不眼熟吗？很多年前他亲手画出来的。那时候他画的不好，修改了很多次仍然很丑，但构图还是一样的。

他低头去看放在桌上的手，同样苍白枯瘦，布满薄茧和细小伤痕，却比他睡前看到的要小了一圈。

简直像是回到了他少年时期，但夏明知道不是，他知道这根本不是他的身体。

而那个突然出现在脑子里的机械音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想，那声音自称系统，告诉他这里是他过去未能完成的漫画世界，要求他在这里补完漫画，让故事得到完整。

于是就有了夏明开头的那句话。

【请您配合，否则您将无法回到自己的世界。】脑子里的声音提醒，【您应该清楚，这个世界非常危险。】

夏明皱眉，心里涌上一股烦躁的情绪：“我给过结局了。”

【如果您是说那个世界崩塌，万物灭亡的结局，很抱歉，系统并不认可。系统希望您能给这个故事一个美好的结局，或者说，系统希望您能拯救它。】

“我拒绝。”夏明毫不犹豫。

太好笑了，先不说这个故事他当时其实也只画了一个开头……那时候他才14岁，可他现在真实的身体都已经26岁了，十几年的时间，差不多是他人生的一半了，这时候去补能补什么？更何况……

夏明说：“你要不杀了我好了。”

【请不要为难系统。】

“啧。”夏明不耐烦地咂舌，抬手就拿起桌上的餐刀在手上试了试，并不锋利，很难划破皮肤。于是他就放下餐刀，转而拿起叉子。

钢制餐叉尖锐刺人，手指点在叉齿上就能感觉到细细的刺痛，夏明满意了，他仰起头露出同样苍白消瘦的脖颈，将餐叉锐利的尖端对准自己的喉咙。

不知道是不是看懂了他的意思，长桌前那些人的笑容变得更大，并且越来越大，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黑洞洞的口腔。他们身体前倾，一寸寸靠近夏明，挨挨挤挤着几乎要贴在夏明脸上。

夏明对此视若无睹。

但系统却并没有阻止，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夏先生，死亡并不能解决问题，请珍爱生命。】

什么意思？

夏明眯了眯眼，同样语气淡淡道：“试试吧。万一我就回去了呢？”

噗——！

尖刺捅破皮肤，又随着巨大的力道向下划去，在苍白的脖颈处留下长长的血痕。

夏明捅得很准，鲜血喷涌而出将他半边身子都染红，他轻轻嘶了一声，在剧痛中手指再也捏不住叉子垂落下去，他也瘫靠在椅背上。

身体开始变冷，视线逐渐模糊，系统也没有再说话。夏明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那些“人”张大到能看到喉管的嘴，另一个活人青年惊恐的表情，以及一把即将刺入自己眼睛的餐刀。

黑暗笼罩了他。

但下一瞬间，夏明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又回到了最初，长桌前的食客们还好端端坐着冲他微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系统重复道：【夏先生，死亡并不能解决问题。】但它这次顿了顿，像承诺似的说：【您不需要一直留在这个世界，完成这一段剧情，系统会为您开放特殊时空通道。】

最后，系统又补了一句：【也许，您会想要见一见自己的主角们？】

“……”

夏明没有说话，他觉得很烦。他不喜欢别人提起有关于那个漫画的事。

过去的那些糟心事过了十几年，没想到还是以这种方式找上了自己，而且这一次，他甚至躲不开，逃不掉。

但……系统的提议也很诱人。毕竟没有创作者会讨厌自己笔下的角色。

如果夏明会骂人，此刻已经开始喷毒液了，但很可惜他除了最基础的那几个脏词就不会什么了，且又不是擅长表达的性格，他只能沉着脸，看着那些“人”因为另一个活人的细微动作而产生反应。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其中一个。夏明记得，就是这个人在之前的死亡中用刀刺进了自己的眼睛里。

少年眯了眯眼。

……既然拒绝不了，那就早点结束吧。

*

我要死了……

乔粮压抑着呼吸，惊恐地看着那些怪物分食人类，自己却只能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或者说，他根本不敢动。

因为前车之见就在眼前，动了的人就会被怪物发现，被拆分，被食用。

鼻尖传来的腥甜味钻进气管，骚挠着胃部引起一阵阵反胃，又都被他强压了下来。他紧张地看着这个房间中除他之外仅存的人类，看着那个穿着破烂瘦骨如柴的少年慢慢拿起桌上的餐叉，呼吸几乎要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