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峻一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得体的笑容。他对着李馨,指了指不远处的包厢,语气平淡:“可能是等不及她朋友了吧。没事,我们进去吧,别让李局长等急了。”
说完,他率先朝着包厢走去。
包厢里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流光,觥筹交错间,满是推杯换盏的喧嚣。
谭峻一指尖捏着高脚杯,杯中的红酒晃出一圈圈涟漪,他偶尔抬眼瞥一下腕上的机械表,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好几次,他的手都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却又在听到身边人热情的劝酒声时,硬生生收了回来。
今晚这场饭局,是和李局长谈合作的关键局,在座的都是商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不能有半分失礼。
更遑论,身侧的李馨正频频向他投来欲语还休的目光,那双含着娇羞的杏眼,像沾了蜜的钩子,恨不得将他的注意力牢牢勾住。
她时而娇笑着为他添酒,时而柔声附和着他的话,那副殷勤的模样,让在座的人都心照不宣地哄笑起来。
谭峻一只能一一应付,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灼烧般的热度,却丝毫浇不灭他心底那点莫名的焦躁。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喝酒谈天,从合作项目聊到行业前景,时间在觥筹交错间过得飞快。
直到散席时,包厢里已是一片狼藉,谭峻一被众人簇拥着送到门口,客套话讲了一箩筐,等到坐进助理驾驶的车子里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忘了要给美宝打电话这件事。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映得他的脸色忽明忽暗。李馨依依不舍的道别声还在耳边回响,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谭峻一的酒量,是多年在生意场上练出来的。无论喝多少,他都能强撑着保持清醒,绝不允许自己酒后失态。哪怕此刻胃里翻江倒海,头晕得厉害,他依旧挺直脊背,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小区停车场,他叫助理先回家,自己才推门下车。
脚步虚浮地走进电梯间,他扶着冰冷的墙壁,仰头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息。酒精的后劲一阵阵往上涌,眼前的灯光都开始晃悠,他闭了闭眼,才勉强稳住身形。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屋子里,美宝正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来踱去。
她晚饭时赌气似的吃了一大碗米饭,还啃了半只烧鸡,此刻肚子胀得像个圆鼓鼓的气球,连坐都坐不住。自小她就有个毛病,一生气就想吃东西,可像今天这样,撑到半夜睡不着觉,还是头一回。
她越想越气,一想到谭峻一在商务会馆里,对着那个漂亮的李小姐笑得温柔体贴,转头就把她打发走的样子,心里就堵得慌。
正烦躁间,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
美宝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就见谭峻一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的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深陷的锁骨,脚下的步子踉跄着,明显是醉得不轻。
看着他这副模样,美宝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想到自己昨晚喝醉时的窘态,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决定不计前嫌。
她快步走上前,伸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没好气地说:“慢点走,摔了我可不管你。”
谭峻一没有回避她的搀扶,他低头眯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脸,酒气熏得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还没睡啊?晚上去哪了?”
“你管得还真宽。”美宝想也没想就怼了回去,心里凉凉地想着:叫她跟去的是他,嫌她碍事打发她走的也是他。现在倒好,还问她去哪了,真是好笑。
谭峻一听着她这呛人的语气,心里的火气也“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他今晚为了帮她挡李子易,推掉了原本的安排,临时改了饭局时间,进了包厢还因为迟到自罚三杯,在座的人轮番劝酒,他硬是喝了一肚子的酒。结果回来还要看她的脸色,这算什么事?
“我倒是不想管!”他挣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可谁让你住在这里?我想不管都不行!你要是觉得我管得多,简单啊——等你搬出去,我就再也不管了!”
美宝被他这话噎得一愣,随即火气也上来了。她松开扶着他的手,不甘示弱地仰起脸,瞪着他:“搬出去就搬出去!谁怕谁啊!”
说完,她转身就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甩上了门,真的开始收拾行李。
客厅里,谭峻一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比她还要乱。
他用力将车钥匙摔进沙发里,发出“哐当”一声响。他抱着依旧晕眩的头,跌坐在沙发上,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他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每次一面对薛美宝,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明明是关心她,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指责。明明是担心她,却偏偏要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这算什么事!
房间里,美宝把行李箱翻了出来,胡乱地往里面塞着衣服。
可塞着塞着,她的动作就慢了下来......